“所以这才是真正的无菌食物。”
“……”
八宝粥无不无菌暂且不说,晏初水却是真的傲娇。暗青色的衬衣从第一颗纽扣扣到最后一颗,餐巾铺得整整齐齐,不让自己的手触及桌面分毫,除八宝粥外,他的另一半早餐是两片密封包装的全麦面包。
世间混沌污秽,独他纤尘不染。
许眠低下圆圆的小脑袋,勾起嘴角浅浅地笑了一下。
又傲娇又讲究,还干干净净的。
好想把他……
弄、脏、啊。
她这么痴痴地想着,那双小鹿眼就越发的清澈,像是落进了满天星辰,一片明净的闪耀。晏初水稍有不慎,对视了一眼。
心就被戳了一下。
看样子……她是在反思?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他收回目光,轻咳了两声。
“你们今天要做什么?”说罢,他特意申明,“我问的是何染染。”
何染染挠头,她哪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么,她连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都不知道。打辅助的意思,不就是她不用做主么?
“晏总你觉得我今天应该做什么?”她反问道。
晏初水拨弄着罐子里唯一的一颗红枣,轻描淡写地说:“我带你来这里是写生的。”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带着许眠好好画画,别瞎跑、别瞎玩,尤其是什么游泳池……
写生?
何染染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她压低嗓音,问:“是要我画《韩熙载夜宴图》那种么?”
《韩熙载夜宴图》,十大传世名画之一,是南唐后主李煜因疑心身居高位的韩熙载,便派画院待诏顾闳中前往韩府赴宴,命他将宴会上见到的人、发生的事都一一画下来向自己汇报,而绘制出一幅人物长卷。
何染染深刻地分析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那是标准的“身在曹营心在汉”,身为墨韵的签约画家,却混迹于瀚佳的大本营,不画《韩熙载夜宴图》,还能画什么?
晏初水冲她勾勾手指。
何染染靠了过去。
“你能画得出来?”他幽幽地问。
嗯,画不出来。
何染染直起身子,一秒改口:“兰蓝说她今天要去竹海写生,约了我们一起。”
“哦?”
晏初水发出一声长长的疑问。
许眠小声道:“我也会去的。”
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不置可否。
何染染偷瞟了殷同尘一眼,后者给了她一个“天大地大、老板最大”的眼神,辅助立刻就懂了。
“欢迎晏总莅临指导啊!”
晏初水流露出一丝既勉强又可以勉强的神色,只是目光一瞥,突然定格在许眠的额头上——正中央的鼓包已经消了大半,但红肿的地方变成了暗紫色的淤青,落在她白净小巧的面孔上,是一块让他十分不舒服的痕迹。
“怎么弄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对着何染染,而是直接看着许眠问的。
然而何染染一时接顺了嘴,这一次,也尽职尽责地抢在许眠的前头。
“那个啊,听说她给王随磕了个头。”
“……”
晏初水愤然起身。
“不、去、了!”
第二十七章 是欢喜
PART 27
有的人活的时候默默无闻,死后名声大噪,我们时常为此深表遗憾,事实上,99%的人活的时候默默无闻,死后还是默默无闻,那才是最大的遗憾。
——《眠眠细语》
一路追着晏初水出餐厅,殷同尘是最着急的那个人,他倒不太关心老板和他前妻的冷战,毕竟么,他关心也没用啊。真正让他着急的是,怎么能错过与兰蓝结交的机会呢?
相较于自家老板的一夜安眠,他这个员工可是一夜忙碌。
作为一名优秀的拍卖师,除了要对上拍的作品如数家珍,对画家也要了如指掌,殷同尘昨晚就起了挖墙脚的心思,能让他琢磨一夜的人,自然也是兰蓝。
“兰蓝是津省美协主席兰秉轩的女儿,正儿八经的国艺毕业,大学期间年年奖学金,毕业后就进了省画院,主要画工笔花鸟,深受那些大企业老板的喜欢,但凡她的画上拍,从不担心卖不掉。”
工笔花鸟之所以在书画拍卖中销量居高,主要的买主就是企业老板,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不爱油画版画,就喜欢买国画,就喜欢买花鸟。
其中最受欢迎的有两类,一种是喜庆祥和的,什么牡丹、柿子、喜鹊;另一种是清高文雅的,什么梅兰竹菊、闲云野鹤。
总之就是一句话——老板看得懂,钱就花得值。
晏初水边走边听,兴致不高,一则是因为他本人对工笔花鸟不是特别喜欢,二则是他四年前曾见过兰蓝的父亲兰秉轩,当时兰秉轩有两张油画想委托墨韵拍卖,却觉得墨韵给出的底价太低。
兰秉轩的理由是,他是津省美协的副主席,应当有一定的身价。
在当代艺术品拍卖中,身份的加持确实有不小的影响力,也是业内不成文的规矩,可晏初水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规矩。
身份的加持只能是锦上添花,绝不能是空中楼阁,无论是谁,无论最后能拍出多高的价格,只要是他给出的预估价,永远是就画论画。
因此,那次合作一拍两散,再无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