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柔漪觉得胜算又多了几分。只要顾云修肯留下她们，不，只要留下那个贱人，郑锦之便会老老实实地回到她身边。
她不得不承认那个贱人生了一副天仙貌，的确是顶尖的美人。顾云修应该会喜欢的吧？
夏柔漪偷偷朝身后瞥了一眼。
虞微恰巧抬起眼，不由顺着夏柔漪的视线望过去。她顿时吃了一惊，心跳陡然加快。好半晌，她才缓慢地眨了眨眼，仔仔细细打量着那张脸。
她没有认错。
那位站在夏柔漪身后的姑娘，正是她的三妹妹虞烟！
虞微僵僵地坐着，目光直直地落在虞烟脸上。数日不见，虞烟本就羸弱的身子更加消瘦，似乎风一吹就要倒了。
虞烟自幼体弱多病，在床上将养了十几年，大夫曾仔细叮嘱过，她冬日里是不能见风的。可如今她却穿着那样单薄的纱衣，和一众不知从哪儿买来的姑娘站在一起，被当作礼物送出去。
虞微心里五味杂陈，眼眶慢慢红了几分。
然不及她从姐妹相见的激动中缓过神来，顾云修已经开口：“墨珏。”
墨珏悄无声息地从窗子跃进来。
“把她们带出去，杀了。”顾云修懒倦地抬了下手。
夏柔漪愣了愣，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只是随口说说的！可她没想到顾云修竟丝毫不在意她们的性命，说杀就杀！
“大人……”
她急急开口想要阻拦，墨珏和几个侍卫已经拽住那些美人的手腕，将她们往书房外拖去。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眼看着虞烟踉跄着被一个侍卫拖向门口，虞微登时慌乱起来，简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她蓦地起身，焦急地喊道：“且慢！”
第三十二章
◎“将唇贴在顾云修的脸上。”◎
这是虞微头一遭这样大声地说话。她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浑身都在发抖。
墨珏停了手，惊奇地望着她。其他几个侍卫也诧异地望了过来。
虞微努力压下越来越快的心跳，跪坐在顾云修身侧, 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不要杀她们……”
顾云修瞥着她, 声音听不出喜怒：“理由。”
其实他不过是吓一吓夏柔漪，这么多人死在他宫里, 收拾起来也麻烦。没想到虞微竟然反应如此强烈。
虞微只犹豫了片刻，便对顾云修说了实话：“那些姑娘里面，有我的妹妹。”
她垂下眼睛, 不安地盯着自己的指尖。她不知道顾云修会不会因为她的求情而放了那些姑娘。若是不放……她要怎么办？
虞微越想越忐忑。
夏柔漪的视线只在虞微脸上落了一瞬，立刻认出了她。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也没想到顾云修身边新添的侍婢竟是虞微。
长安城里，无人不识才情绝艳的虞家嫡小姐。就算是夏家这样的小门小户, 也曾抱着高攀的念头携了礼登门提亲。不过自然是被虞崇寻了理由婉拒。
夏柔漪认得虞微, 却不识虞烟。只因虞烟自幼体弱, 一直养在深闺, 连府门都不曾迈出半步。
夏柔漪大睁着眼睛，看着虞微在顾云修身边坐下，凑近低声说了些什么, 顾云修忽地抬起了头, 漆眸阴沉沉地盯着她。
她只觉毛骨悚然, 慌忙低下头, 不安地往后退了一步。
半晌，她听见顾云修沉声吩咐：“将她们先带到后院去。墨珏，你送郑夫人出去。告诉守门的侍卫, 往后郑家人不许踏入清鹤宫半步。”
夏柔漪先是一喜, 顾云修如此吩咐, 想必是将这些姑娘收下了。可待她听清楚顾云修的后半句话，心立刻凉了半截。
这摆明了是不想和郑家再有往来的意思。
可是谁不知道当今太后对清鹤宫的看重。若得罪了顾云修，只怕往后在太后跟前也再难讨到好了。
夏柔漪还想替郑家说些好话，墨珏已不耐烦地将她拽出了门外。陈年和几个小太监把那些姑娘领到后院去，暂且安置在一间矮屋中。
书房内，是难捱的沉默。
顾云修瞥了虞微一眼，一点儿也不着急。他拿起笔蘸了墨，在新得的白玉宣上落笔。
虞微垂着眼睛，脑子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念头。虞烟毕竟是逃奴之身，宫中于她而言是最危险的地方。顾云修会救她吗？他一向不爱管旁人的闲事。可眼下能救虞烟的，似乎只有顾云修了。
好半晌，虞微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望着顾云修。她问：“你……会杀了她们吗？”
顾云修简直要气笑了。憋了这么久，竟然就问他这样愚蠢的问题。他停下笔，转头望着虞微。本是存了几分戏谑的心思，可撞上她那双认真干净的眼睛，他又不忍再逗弄她了。
“你若想让她们活，她们便能活。”顾云修道。
虞微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欢喜地弯起唇，正要向他道谢，顾云修忽然理了下衣袖，露出手腕上戴着的那串凝泉玉珠。他用指尖轻轻抚着冰凉的玉，漆眸却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
虞微的笑凝在了脸上。
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那日在轿中顾云修贴着她的面颊低声对她说的话。他说，比起那个镯子，他更喜欢别的东西。
她想起顾云修的唇贴在鼻尖上的温度，想起如细雨般拂在脸上的、他细碎而温柔的呼吸，脸颊慢慢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