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家,作为宣平侯府最坚盾的拥护,更是在其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功劳。
林老太爷年纪大,平时常有认不清人的时候,可今日皇太女到了,老太爷不光认出了皇太女,还颤颤巍巍要行礼,闲话家常时还不忘提及崔家的小世子。
这般清醒,叫林家的子孙们都为之高兴,一来是老爷子不糊涂,这时候还念着崔家那便是知恩,怡亲王府盛宠一日,京都就有林家的一道护身符,二来也是老爷子身子骨硬朗,有老爷子镇着,林家儿孙一辈更进一步,也是指日可待。
皇太女还没开口,一旁的苏二爷就先笑了,“令辰性子顽劣,在京都就是出了名的没尾巴鹰,这出了京都啊,更是玩的没个人影。”
皇太女温和而笑,并不打断他说话,倒是随行的女官看不惯他这幅僭越猖狂模样,出声咳嗽,以示提醒。
苏中柬面有尴尬,又念起那女官是君后派来的人,皇太女虽温顺好欺,可君后蛮横,先皇在时就骄纵惯了,今上更是待其百依百顺,由着他粗暴的性子从不斥责,苏中柬笑笑不再吱声,乜斜的眼睛里却写着不服气的愤懑。
谢知韫垂眸后退一步,天家的热闹,可不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听的新闻。
然而,没等谢知韫悄悄从侧门溜走,外头又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人,穿着束袖骑射服,明珠簪冠,模样竟是与上首坐着的皇太女有五分相似,进来就笑着先同皇太女请安:“阿姐!我来晚了。”又拉着林老爷子的手问好,活脱脱一副自在模样。
谢知韫大略已经猜到这人是谁,小声同一旁的张道长询问,二人悄悄到无人的清净处所,张道长才为他解惑:“那是怡亲王府的小世子,崔令辰。”
谢知韫道:“都说怡亲王府荣宠无二,如今看来,竟是不假。”
“臭小子,你这是套你.祖.宗的话呢?”张道长是谢知韫的干爷爷,他自称一句祖.宗,谢知韫自然不敢还嘴,又听张道长继续道,“小子,也就是你,我这当爷爷的给你指条明路,苏不苏,唯有崔家乃真贵。你可知咱们这位皇太女真名为何?”
在谢知韫迷惑的神情中张道长抱拂尘,恢复一副仙风道骨模样,低低一句:“令旭、令辰,谁是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你小子,也该看明白了吧。”
谢知韫追上前去,张嘴还要多问,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怡亲王府那位小世子,眉目清朗,先上前给张道长稽首,又扭头与身后的皇太女搭话,“阿姐,我猜他就是谢知韫。”
“道长。”皇太女上前,宠溺的看着自家顽劣的小兄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打量面前恭敬作揖的男子,点头笑道:“与父亲说的倒是对的上。”皇太女虚虚叫起,和声又问,“听说你快要成亲了?还跟韩家做了亲戚。”
谢知韫心下惊颤,片刻惶恐后又稳了心神,点头恭敬作答。
“韩大人文章写得好,儿子也教的好,与他家攀亲,是你高攀了。”皇太女又一句,原以为姓谢的会惊怕到跪地请罪,却不料这人竟站的安稳。
皇太女扬眉而笑,能沉得住气,还算不赖,浅浅撂下一句,“孤的父亲夸你可堪重用,以后,你的人便到东宫请事吧。”只这一句,也不再多与他搭言。
等二位主子与张道长一同离去,谢知韫折弯的脊背才僵硬打直,他看了看头顶的火红大太阳,心里提着的大石头终于能安安稳稳落下了。
转天,最后一艘装满石漆的大船从邵武渡口东去,只需一夜水路,就能平安出港,进了东海,那就不是谢家能管的着了。
谢知韫亲自监工,督促着快快的把铁桶往船上推,岸上的排屋里,皇太女正闲情雅致的与自家兄弟吃茶,正是风平浪静,忽有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苏中柬领邵武驻兵,气势汹汹查了谢家的船,破开的铁皮桶里石漆缓缓溢出来,冒着渗人的大气泡。
“私卖火药,平江首富原是如此发家的啊。”苏中柬笑着踹一脚铁皮桶,却纹丝不动,他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又去踹谢知韫,被躲开了,更是火气上头,“好孙子,你还敢躲,单是这一船石漆,你有七八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谢知韫拔剑以对,看一眼排屋,笑着问那苏二公子:“二公子既知我有私卖火药的胆量,怎不想我上头有人呢?”他指着站了一片的兵丁,学着苏中柬的语气,“好一个不长脑子的二公子,你这呼啦啦一片,自己送死不够,怎么还要拖着人家凭白为你殉葬呢?”
苏中柬嗤笑:“你当我不知?我既然敢来,就有做了完全打算,天高皇帝远,在林家的地盘儿上,我那小堂妹出个什么差池,也怪不到我头上不是。”
他亲自带兵,踹开排屋的房门,亲手将苏令旭与崔令辰姐弟两个提了出来,语气中甚有不屑:“皇太女缉匪有功,以身殉国,这个理由也不知道君后他老人家听到,要怎么个撒泼打滚儿的哭呢?”
“二公子这话,难不成我谢某是那个匪?”谢三爷非常不满意自己新被安排的身份,一边持剑自卫,一边渡步往两位小主子跟前挪。
“黄泉路上有两位金枝玉叶给你一个穷酸商人作陪,你不跪下来给爷爷谢恩,还有挑剔的道理?”苏中柬笑他。
“那可不成。”谢三爷撇撇嘴拒绝:“二公子孤家寡人没人稀罕,我才讨了媳妇,满平江府都收了我家喜帖,就等着过两天儿热热闹闹吃喜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