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氏言语切切，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他看，杜衡誉看榨不出油水，才敷衍点头，抓起钱袋子出去，在街上晃荡几步，也不知道钻进了哪家暗娼门子里快活去了。
谢知韫就在茶馆里坐着，一杯茶摆在跟前儿，一口也没动，却憋得他窝心极了。
“茶不适口？”文杜氏看他皱眉，笑着问一句，扯脖子又冲后头骂，“死丫头，是不是你没烧热水，沏坏了茶，还不死出来重新给这位换一杯好的！”
“知道了！知道了！”熏成小猫脸的小姑娘提了个小壶出来，坐在火上，又去拿谢知韫面前的杯子，热水烫了指头，她跳着脚摸耳朵，面前坐着的男人突然咳嗽，她低头看，连耳朵也跟着烫起来了。
“你？”
文悅一句话还没说完，文杜氏朝着板子就敲过来了，“戳着指头说话，没半点儿规矩！”又给谢知韫赔罪。
等听到这人是来她家提亲的，文杜氏不禁抱着膀子冷笑起来。
“你要我卖闺女？”这会儿茶馆儿没客，只有一个偷听的小脑袋在后门儿角落里藏着，文杜氏也不藏着掖着，吊梢眉扬起，张口就给回了，“我那闺女可是老婆子我养老的指望，卖了她，以后谁给我养老送终啊？”
“是提亲。”
“你可念过书？考过举人？”文杜氏语气不善，“我家书香门第，闺女要嫁也得是个举人秀才，要不然啊……她爹在天上也不饶我！”
文杜氏二话没说，将谢知韫撵走，回头就跟闺女耳提面命，把念过一百遍的话又念一遍，嘱咐她收心：“等你表哥考上了举人，你就是官老爷家的夫人了，你表哥有良心，这些年他拿了咱们的银子，以后必是要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儿的，你爹念书人，你也是书香世家教出来的姑娘了，可别私下里做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儿，教我知道了，必是要打断你的腿！”
文悅两次碰见绸缎谢家那位东家，就挨了两次的打，第三回 见面，她沉着脸，没半点儿喜庆劲儿。
“你走开，我不认识你。”小姑娘使出全身力气，将打到的半桶水倒出来，后巷子没人，这位谢三爷胆子也忒大了，抓住她的手把她挤在墙角，“我听你娘说，你想嫁个念书人？就非得是念书人么？”
文悅咬着唇，一肚子的委屈正没出撒呢，抬脚踩他一下，跳开离他远远的，“你离我远点儿，叫我娘知道了，打死我，也饶不了你！”
谢知韫笑着摇头：“以后没人敢打你，我同你娘商量商量，把你讨回去做媳妇，你可愿意？”
见她没有点头，谢知韫继续诱惑：“给你打漂亮首饰，用最好看的绸子给你做衣裳，你喜欢吃桂花糖，爷再给你买个糖铺子，做了桂花糖只给你一个人吃，好不好？”他还拿她当小孩子哄呢。
文悅歪头看她，抿了抿唇，学着自家阿娘的样子，抱起胳膊道：“你考过秀才？还是中过举人？我爹当了一辈子夫子，就盼着我嫁个念书人，你家有钱又怎样？我不高兴。”
倔强的小身板挑着两个半桶水回去，只留下碰一鼻子灰的谢三爷，站在原地，心里凉哇哇的，比泼在地上的井水都要凉。
好旺赌坊的人到文家讨债那天晚上，谢知韫第二回 到文家提亲。
文杜氏瑟缩在角落里，半蹲着身子，满脑门儿写满了愁闷。
谢知韫坐在椅子上，慢慢转着大拇指上的扳指，他眼神不住往后门瞥，目光全在那小小的脑袋上了。
“二百两赌债，正好是我提亲的银子，您要是答应，我这会儿搁下银子，明儿个您接个囫囵个儿侄子出来。”他就像典当行的掌柜，高高在上，带着睥睨的审度。
“堂堂谢家，讨个媳妇就二百两？你好意思拿出来，我可没好意思收。”文杜氏嘟囔着，还想往上加价。
她找人打听过了，面前这男人叫谢知韫，整个平江府的绸缎都得从他手里过，泼天的富贵海了去，但凡早知道这些，上回她就不说那些念不念书的糊涂话了。
“二百两，是有点儿少。可要是……”
没等谢知韫把话说完，后门的小脑袋却突然窜了出来，“我不嫁！二百两？两千两我也不嫁！”
小姑娘站在烛光下，身后是无尽的阴影，她豪情万丈，说的坚定又果决。
谢知韫可不愿在她面前做这个坏人，敲了敲桌子起身，嘱咐文杜氏一句，便默不作声地离去。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没有听到小姑娘哭天抹泪的哭嚎，才知道那婆子是记住了那些话，没有再动手打她。
成亲的日子是谢知韫求了他那位神通广大的干爷爷，才讨来的好。
小姑娘不肯明媒正娶，闹着要给他做外室，分明是忖了日后改嫁的心思呢。
谢知韫将她的卖身契藏在书房，跟帽儿岛的账本子放在一起，进了他府里的人，改嫁？做梦！除非他死，这辈子她也甭惦记别人！
没有花红小轿，小姑娘委委屈屈的被她娘拉着进了新宅子，她阿娘把她的手塞过来，谢知韫攥住，将人领进内宅，在亮堂堂的龙凤烛下，小姑娘换上了正红艳艳的喜服，谢知韫揭开那顶龙凤呈祥的盖头，手都是在发抖的。
没有媒婆唱合卺礼，他把酒放在小姑娘手里，凑近了吃完一杯，小姑娘却不肯吃他手上的酒，谢知韫把人按住，也一并灌下，以唇渡酒，与她吃净了合卺酒。
小姑娘被烈酒呛的咳嗽，红着眼睛开始哭，合卺酒里的药效起了劲儿，哭声也变得委委屈屈，她勾着宽阔的腰喊热，“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要热死了，我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