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静婉时不时对陆柒阴阳怪气,问过绿荷,陆柒才知道她跟朱静宜交好,也就随她去了。
周雨柔从前年开始主持中馈,天天都最早到,最忙碌的也是她,可她面面俱到,不仅把家中大、小事料理得井井有条,偶尔朱静婉或者萧予芙嘴上对陆柒不客气,也是她站出来打圆场。
今日大家也是说了几句闲话就散了。
王夫人悄声问高嬷嬷:“玉磐堂那边可有动静了?”
高嬷嬷摇了摇头。
王夫人皱皱眉:“还没动静,但是看他们感情也不像不好啊,究竟搞什么鬼?”
高嬷嬷低声道:“是不是三少夫人身体不好?之前三少爷不就托大少爷弄了不少药材,公主的嫁妆里老奴看也有好些个滋阴的药材。”
“不会吧。”王夫人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难不成眼睛有毛病之外,连孩子也要不了?!她这是造得什么孽啊。
*
四娘见陆柒回来了,欠身行礼:“少夫人,咱们院的丫鬟、婆子们都在外面候着了。”
陆柒点点头:“你先叫几个力气大的婆子帮绿荷她们把桌子搬出去。”
四娘应是,一扭头,绿荷、绿菊正在收拾笔墨,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是她也不多问,直接出去叫了两个力气大的粗使婆子来。
“哼,咱们这位三少夫人真是好会摆架子,这才嫁进来没几天,就叫大伙儿在外干等着。”白露好像随口埋怨一句,实则音量不高也不低,恰好让那些婆子、嬷嬷们都听见。
玉磐堂里有几位嬷嬷在府里很有些体面,别说少夫人了,就连王夫人对她们都礼遇有加。她们去了别的院,从来都是第一时间请进屋坐着,丫鬟们殷勤地围着“嬷嬷”,端茶倒水的,几时这般被人干晾在外面。
这七月的天日头越来越足,真真是闷死人。
“白露姐姐,也许三少夫人是有事忙呢。”旁边一个小丫鬟问。
白露甩甩绢扇:“是啊,三少夫人可忙了。大早上三少爷都走了,咱们少夫人可还没起呢。要不我想着张罗点吃得,恐怕三少爷就要饿着肚子当值咯。”
说完,她突然扑哧一声,用扇子挡住脸:“没准儿,三少夫人这会儿又睡回笼觉呢。”
此言一出瞬间挑起嬷嬷们的火。
“听说三少夫人当初嫁进来就挺不光彩的?”一个圆脸的嬷嬷问,她夫家姓陶跟着侯爷在外院做事,为人最喜欢打听是非。
“何止不光彩呀,这若是我的女儿,我就算掐死她,也不能让她这般丢脸。她是主动赖在三少爷屋里,俩人在婚前就不清不白的。”个子高的长脸平嬷嬷一脸倨傲。
“我咧个亲娘,这不就是无媒苟合吗?!”陶嬷嬷捂着嘴,声音可半点没压着。
“她也就是运气好,是个公主才能赐婚。不然在乡下可是要浸猪笼的,连带全家都要抬不起头。”
嬷嬷们都凑在一起开始议论。
“我说当初婚期怎么这么赶呢!?”
“要是不赶,没准儿肚子就先大了。”
“我听说那元帕好像有点问题,高嬷嬷半点不露。”
“那个老货嘴严着呢。”
平嬷嬷一席话说得众人都嗤笑起来。青棠心里很是为陆柒发愁,白露却得意得不行,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少夫人,这内宅的门道可大了,您可要小心啊。”四娘担心陆柒性子直,这里的人一肚子全是心眼儿。她刚来的时候吃了不少亏。
陆柒道:“我知道了,是人是鬼会会就知道了。”挑起竹棒,在门槛一点。
在院内的大小仆妇、丫鬟们看着一袭浅藕荷色长衫、通身只一个根古簪的陆柒信步而出,昂首挺胸地立于高台之上,上翘的狐狸眼睥睨下方。
刚刚在外耻笑她的仆妇们被她的眼睛扫过,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少夫人的眼睛真邪性,恁地吓人!
“叫你们来没别的事,一会儿绿荷问你们什么就答什么,绿菊会在一旁记录归档。只一条,实话实说,若是事后被查出来有弄虚作假的,我这院就容不得了。”
陆柒比一般女子低沉的声音,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下面的人偷偷互瞄,她既没有立时大怒,也不是笑面虎,更不像是柔弱可欺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陆柒闻着各种信任、坦诚、害怕、怀疑、心虚、蔑视的味道,很怀念那个人:“一会儿绿荷叫谁,谁就上来。”
“青棠。”
“奴婢在。”青棠上前一步。
“年龄、籍贯,你是家生子?府上可有亲戚,都是谁?原来在哪儿院伺候?”绿荷对着卖身契和之前要来的册子,详细询问。
青棠一一作答,绿菊在旁边捡要紧的记下。
四娘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一时半会完不了。她又从屋里端了把太师椅,让陆柒坐着听,在一旁帮她扇风。
三少夫人这是要把大家的老底都摸清楚,内宅弯弯道道可多了,大家又都沾亲带故的,理顺了这些以后用心也顺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