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知雪顿时回神,略带歉意地说,“抱歉妈妈,我刚想到了点事情。”
沈雯:“什么事儿?”
宴知雪自然是不能对母亲说那个又荒诞又真实的梦,略一思忖,随便说了个理由,“我好像在哪里听过闵明隽这个名字,但刚认真想,又没想到。”
沈雯:“......”
顿了两秒,才回了她,“那你肯定是记错了。这位一直在国外,就算回来,那也是在海那头,怎么都不可能和你接触的。”
“哎,我刚说到哪儿了?”
这还真的问到宴知雪了。可她怎么也不能同母上大人说她刚除了闵明隽三个字其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伴着长睫忽闪,她瞎编道,“刚说到闵家秘闻。”
沈雯真信了,开始同女儿详说闵家秘闻。对比港岛的其他鼎盛世家,闵家算平顺和睦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秘闻。
闵明隽,闵家未来掌权人。
他自幼就同母亲生活在国外,一路念的都是全球最好的学校。全凭他自己考,没有一次动用家里的人脉。除了私底下名师簇拥,他的聪颖、自律与勤奋成了致胜关键。
只是他有多聪颖顺遂,他就有多冷淡。在静逝的时光里,他早已习惯游离于人群外。不是走不进去,是他不愿意走近。在哪里生活,对他而言,也没有差别。
直到......
他开始频繁地做一个梦,梦里他爱上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叫宴知雪。她真的极美,不是那种雍容的倾国倾城的华贵美态,是江南的烟雨,是山前月下的清泉,是秋去冬来的第一抹叶上霜。
清冷,精致,秀雅。
她写了一手好字,她惯爱慵懒地挑拣着珍珠,还会花几个小时去做一罐罐果子酱。待到他去到她的身边,她就会拿出其中一罐,给他冲水。
可是后来,她消失了。所有人都对他说,她死了。他不信,找寻了一年又一年,她所住的宫殿每日都派人清扫,她爱的花儿隔几日就换新的,她种的花花草草,他亲手帮她护养着......
刚开始,他不以为意,毕竟谁都会做梦。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同样一个梦时不时迸发,持续到现在,大半年了。
一个月前,他在连轴转了一周后又做了这个梦。梦境的末处,朝中有肱骨向他禀报,昭妃和七皇子遇袭,细致搜寻,仍不知所踪。
身体疲倦至极又被惊醒,闵明隽第一次生出了烦躁。毫不夸张,第一次。那时凌晨四点,他拨通了特助的电话。
指令是:“找到宴知雪。”
茫茫人海,寻一人,就算闵家富可敌国人脉广泛,也不是什么轻易的事儿。他也知道自己此举有多荒唐,但他克制不住。待到他冷静下来,有无数机会可撤回这道指令,但他没有。若是他足够诚实,他会承认他连这样的想法都没生出过。
后续,比他想象中要顺利很多。
不到24小时,国内就有消息过来。
因为“宴知雪” 这个名字很是响亮,响亮到他说要找这个名字的主人,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在找她。
那一天,他看到了她的视频和履历。
家世显赫,名校毕业,才26岁,已经是谁也无法忽视的文坛新锐力量。
一条视频中,她以编剧的身份参与到电视剧宣传,着了身藏青色的旗袍,绣了牡丹和凤凰,张扬绚丽揉进了沉稳大气,她轻松驾驭。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视频中的姑娘和梦里的帝妃融为一体。
他心间的烦躁,也于这一刻散尽了。
是神明在指引他吗?梦里的一切,其实是真实发生过的?
闵明隽如此想着,答案几何无从得知。
一周后,他站在异国的薄光下,凝着自己的母亲侯家宁,“妈妈,我要回国了。”
是要,不是想。
即使爱重自己的母亲,他也绝对的强势,说一不二。
而侯家宁一点也不在意。在她看来,孩子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的人生本就该由他们自己决定。
“去吧。”
她先应了,才问缘由。
闵明隽:“去见一人。”
“什么样的人?”
侯家宁很难不好奇,孩子是自己生的又亲手带了这么些年,他什么脾性她比谁都要清楚。太聪明了,家世又这般好,孤高几乎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他不会轻易爱上任何人,也不会因任何人改变自己的规划。
可如今,有人促着他改变了既定的生活状态。
闻言,闵明隽陷入沉默,漫长地。就在侯家宁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他竟开口了,低冷的声音里暗藏了茫然,一种从未在闵明隽身上出现过的情绪。
“她叫宴知雪。”
“我和她,仿佛在某个时空相爱过。而我,弄丢了她。”
......
时光回到当下,闵明隽刚进宴会厅。许翌年就去到他身旁,用低微的音量说了些什么。闵明隽的目光停在了厅内一点,当一抹柔和的蓝映入他的眼底,他的鼻子忽然发酸。
不知缘由,万分荒诞。
更荒谬的是,他想即刻走过去,但他的能量似乎并不能支撑这套动作。他的脚步被疑似胆怯的情绪钉在了原地。他,闵明隽,竟在二十八岁这一年,在茫然过后,又体味到了胆怯。
“闵总。” 许翌年似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低唤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