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澜歪头,打量他,眼睛骨碌碌直转:“谁?”
“臣想求要长公主的贴身侍女,锦心。”
这次,檀喆反应极快,也没敢再逗她,立刻解释道:“我邻居张鲁,与锦心相识。”
玉澜点点头,示意继续说。
“长公主守陵时,这张鲁干了一个去元陵送水的差事,重遇锦心,心里一直念念不忘,至今没有婚娶。张鲁待我家不错,尤其我在安西都护府做事时,张鲁每日都去我家照顾我母亲,这次我想为张鲁求门亲事,请长公主做主,给锦心脱了奴籍许给他。”
玉澜差不多恢复了理智,其实檀喆提要锦心时她没打算生气,檀喆又解释得这样快,她反倒不好意思了。只是在听到他说张鲁在他去安西时格外照顾檀母,玉澜还是愣了一下。
不过她没在这里纠结太多,只思量着:“给锦心脱奴籍不难,锦心现在也没有依靠,嫁人有个归宿也不错。只是,你确定张家会收锦心?再有……”
玉澜的眼神朝书房的门看了一下,压低声音:“你确定锦心就是你那邻居的好归宿?”
檀喆微有诧异,原来玉澜也清楚。
他这么久的观察里,其实也发现了,锦心算是玉澜这几个侍女里最浮躁的一个。
倒不是说锦心不忠诚,她很聪明,比珞明伶俐得多,以檀喆来看,也没有做什么勾搭他的行为,但檀喆能看出她心里那种压不住的跃动。
“锦心聪明,从奴籍脱离到良家,她应该知道这是个赏赐。长公主若有心,可以直接下令而不用问锦心意见。至于两人成亲后日子过程什么样儿,就看两人的造化了。”
他话都点到这个份儿上了,玉澜不听也不好了。
但让她有些意外的是,锦心倒是很感激玉澜的这个安排,无论是脱奴籍从良家还是嫁给张鲁,看锦心脸上的雀跃不像是给作假。这让玉澜难免想起她当初守陵时,锦心和张鲁在患难时生了情谊也说不定。
玉澜也就给张鲁在少府监安排了一个差事,没什么官职,但好歹有了归处,据檀喆说,张鲁的母亲没料到儿子还能有这样的机遇,对锦心也十分爱护。
两人成亲那天,云舒代玉澜祝贺锦心,送去了不少贺礼。其实云舒知道,玉澜说是没到,其实就藏在张家对面的檀家小院里。
锦心和张鲁的婚事十分热闹,也很有排面,不仅长公主派人送贺礼,就连如今的左相檀喆也亲临祝贺,巷子外面都是好奇围观的人。
看穿着红嫁衣的锦心红扑扑的笑颜,看开心得一直傻笑搓手的张鲁,戴着面巾藏在檀喆身后的玉澜不由莞尔一笑。
锦心的婚礼固然没有她当初以长公主身份出嫁那样风光,但这小小巷弄,一群真心祝福的人,一双渴望长相厮守的有情人,倒是让曾经十里红妆大赦天下的玉澜,更羡慕些。
“檀喆。”
“嗯?”
“我想喝酒。”
檀喆看了她一眼。
“好。”
他伸出三根手指:“只能喝三杯。”
玉澜不敢置信地皱眉,她扭头瞪他一眼,低叫道:“你管我?”
檀喆对她温和一笑,不置可否。
玉澜看他那笑有点气,伸手掐他腰上的肉,檀喆疼得微微皱眉,不动声色的握住她的手牵在身后。
玉澜:“……”
晚上的陶华园,玉澜和檀喆在观景台,当真摆了酒菜。
檀喆觉得玉澜狡猾,三杯倒是答应得很好,可拿的那杯子和饭碗一样大,檀喆看她那耍赖的样子,忍到她侍女离开才正气指责。
“身为长公主,如此诓骗臣子,成何体统!?”
玉澜做出一副被他唬住的样子,还搭上一句:“我下次不敢了。”
然后,酒照喝,人照醉。
檀喆只觉得头疼。
你说玉澜好酒吧,可她酒量又差,别说三杯了,玉澜那大酒杯喝了不到一半,她就已经微醺了。
檀喆看她趴在桌子上眼睛亮晶晶的样子,试图悄悄拿走她的耍赖酒杯,没想到玉澜眼疾手快一把把杯子罩住,抬眸瞪了他一眼。
被抓个现行的檀喆也不心虚:“看来还是没喝醉。”
玉澜皱眉:“我还没醉。”
檀喆不理会,只望着她,沉吟许久问道:“这个沾酒的习惯,什么时候开始的?”
玉澜诧异地望他一眼,凑到他面前:“檀大人这是关心我吗?”
这话说的。
檀喆眯着眼,老大不高兴地点着她的眉心把她摁回去。
玉澜也有点不高兴地揉了揉额头,但也没太计较。她靠在椅子上思考檀喆刚才问的问题,回答道:“成亲之后。”
玉澜对他笑了笑。
檀喆静静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玉澜见他不说话,又自嘲一笑:“成亲那天我就后悔了,我知道自己不该那么轻而易举地听从张太后的安排。”
“可惜啊,为时已晚。”
玉澜这话有些模糊不清,但远不及她在今晚突然提起这段婚事更震撼。
玉澜和檀喆一贯的交谈中,自动摒弃的两件事就是玉媱和玉澜的这段婚事,也说不清为什么,两人就是默契地避而不谈。
当然,确实也没什么好谈的,有什么好谈的呢,都知道玉澜曾经的夫君崔炳是神都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且是一个肥头大耳一无是处的真正的纨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