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百官坐不住了,私底下小动作特别多,自然是想找个靠山,大家纷纷觉得,长公主要是在这么胡闹下去早晚要倒台的。
毕竟这时候,玉澜和皇帝的关系快速恶化了。
自张太后死后,楚景澈就没消停过。
先是在朝堂给玉澜下马威让她当众下不来台,此后又要亲自批阅奏折过问政事,也不再顾及什么姐弟情谊,摆明了一副要收回权力的架势。现在两人不和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从洛阳城传到了民间,再也掩盖不了了。
楚景澈既然不顾情面,玉澜自然也不再客气。她这几年的筹谋耕耘也不是楚景澈想夺就能夺了去的。楚景澈一直没有发诏令收回玉澜监国长公主身份也是因此,他虽然一直在折腾,但还是惧怕玉澜的势力。
尤其他发现,檀喆走后,玉澜并没有如他所想的溃败,至少前朝目前照常运转,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撼动的。
这难免让楚景澈陷入焦躁,行事也越发激进,反倒是玉澜这边静观其变,直到楚景澈以谋私罪将江照直接贬为平民,这才让玉澜和楚景澈的关系从不和直接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玉澜去大业殿找楚景澈算账时,楚景澈正歪坐在软榻上听几个乐女弹奏。
曲是他谱的,词儿是他填的,曲谱好了他还会手把手教舞女跳舞。
看到玉澜出现在大殿门口,几个舞女乐女慌忙下跪,楚景澈听曲子停了,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玉澜,他不以为然,连姿势都没动一下。倒是扬了下巴,让那几个乐女赶紧走。
等人走光了,玉澜才压着火气问:“圣上为何突然裁撤金吾卫中郎将江照?”
她开门见山,让楚景澈有点慌,但很快稳了心神,笑了笑,答非所问:“原来长姐还知道我是圣上?”
他慢腾腾站起来,十六岁的少年,虽身体纤瘦,个子却高,走到玉澜面前,玉澜都得微微抬头看他。
“长姐既然知道我是圣上,今日就不该来这大业殿问我。”
他这一笑,就露出了身为天子的倨傲。
玉澜忍着气:“即便是圣上,处置臣子也应该有个理由。”
“谋私罪还不是理由吗?”楚景澈摊手反问,“若我不严惩江照,怎么以儆效尤,约束百官?”
他看玉澜回答不上来,心里升起得意:“长姐,这件事暂且为止,新的中郎将即将上任,长姐无需担心。”
他伸手直接送客,玉澜面容冷峻,楚景澈浑然不怕。
在这多呆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玉澜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可她如此离开,又能有什么尊严?
玉澜如此想着,回了集仙殿。
不过四个月的时间而已。
距离张太后去世到现在,不过四个月的时间而已。
玉澜却觉得这四个月过得十分漫长。
她一路上神色恍惚,让旁边的珞明香染十分紧张,这几年已经鲜少看到玉澜这副模样了。就连回了集仙殿,玉澜也不想吃饭,只靠在软榻上休息,末了乏了就直接靠在软榻上睡着了。
檀喆来的时候玉澜还在睡,檀喆也没让珞明叫醒她,就在旁边等着。也没有坐在榻边,似乎是觉得如今两人没有以前那样亲昵,坐在榻边不合适了。就只在不远处的凳子上坐着,顺手拿了本书看。
檀喆本想这样等着玉澜醒,不想一阵微风吹进殿内,檀喆看衣衫单薄的玉澜,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想给她找个薄毯盖一下。
结果人一凑近,玉澜就醒了。
玉澜看着拿着薄毯身形僵住的檀喆,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她睡眼惺忪,半梦半醒之间只当檀喆是梦中人。檀喆看她笑了一下,却翻过身蜷起身体又睡着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轻轻地把薄被盖在她身上。
迟疑了一下,他还是坐在榻边,看玉澜背对着自己蜷着身体睡。
玉澜格外喜欢在软榻休息,不管是集仙殿还是上阳宫的仙居殿都有不止一个,她能靠在这看书发呆乘凉睡觉,也能倚靠在靠窗的软榻看外面的风景。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靠在软榻上的时间越来越长的?
檀喆想了想,约莫是她监国两年后。
监国两年后,长期劳作让她的腰越发不好了,自那之后集仙殿里所有的桌椅都放了厚厚的软枕让她倚靠着。玉澜也就越发喜欢靠在软榻上,这里可以缓解她的腰部不期然的疼痛。
檀喆这样想着,没察觉玉澜已经醒过来,正靠在软榻上看他。等檀喆发现,吓了一跳,立刻站了起来,还后退了几步。
玉澜:“……”
她神色疲倦,但眼神清明,语气也极淡:“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
檀喆站在一边,回答得简洁。他眼神不自然地看向别处,手也抄在前面。玉澜看他的模样,莫名想起她之前受伤住在檀家小院那会儿,檀喆也是如此,不会和她目光交接,坚持与她保持距离。
这让她不自觉低头冷笑了一下。
“来问我怎么不过离开一个多月,朝堂就已经变天了?”
檀喆身体微微一僵,他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其实他想说不是的,但玉澜此刻眉眼太过凌厉淡漠,让他的否定说不出口。如果他说不是,那是为什么?他无法回答,潜意识里他觉得就算回答了,玉澜似乎也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