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彩看见了一张很熟悉的脸，又用手肘碰了碰姚群，还是保持趴在桌上的姿势没动，语调和蹙起的眉毛表现出她现在很困惑，“那个白头发的爷爷是谁？”
姚群往那边搭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回她：“窦峰，全国象棋手第一。”
“你师父？”
“嗯。”
师父这两个字像是触到了彩彩脑袋里的某个神经，太阳穴针扎似的疼痛，她紧闭着眼睛，疼痛舒缓一些，随之而来的是如涨潮一样的记忆涌现。
十八分钟，常贤胜。
陈霞垂头丧气走回来，常贤组举起手中的牛奶庆祝。
常贤往彩彩这边走了几步，颐指气使道：“后悔了吧，你们两个一组正好，我可以把你们一网打尽！”
彩彩和姚群面面相觑，将面前吹胡子瞪眼的常贤视为透明人。
姚群低声在彩彩耳边说，“陈霞实力不弱，心态要加强。”
彩彩很认同这点，可越在意一件事心态就越难保持平稳，像她爱吃，肚子饿了不给她好吃的，她会发脾气，会控制不住情绪。
虽然她平时也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但她在意的事情不多。
陈霞回来后被闫亮和姚群柔声安慰了一阵，又一声口哨响起。
双方派出第二个出场的人。
常贤组是瘦高男生，脖子很长，闫亮沉声解说：“他去年参加全省象棋大赛，获得少儿组第五名，目前前四选手的年纪已经不能参加少儿组比赛。”
评委看向彩彩组。常贤组的人也将视线挑衅地落在翟伟身上，嘴角似有若无挂着笑。
翟伟桌下的手攥紧拳头。
然后，他身边的姚群站起身。
常贤组的人笑容僵在脸上，翟伟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闫亮更是看见对面映着蓝光的四张脸表情扭曲的模样忍俊不禁。
而已经在场上的瘦高男生脸色煞白，姚群逐渐向他靠近，他额上浮了一层汗回头看去，他们组另外四人表情并不比他好。
他满脑子都在想姚群组是什么时候换的出场顺序？是发现他知道了，还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姚群淡定地坐下，没看对面男生一眼，今天听到闫亮说对方的手段后，他只庆幸没有和那种人一组，和他下棋都感到侮辱。
不过为了遵守规则，和赢下小组赛，他只能用最快的时间结束这场荒谬的棋局。
瘦高男生手心冒汗，吃了对方一兵，棋子滑到地上，滚到姚群脚底，他下意识蹲下去捡，姚群脚往另一侧挪了一下，他仰头，正对上姚群厌恶的眼神。
还是裁判将他拉了起来，他手脚酸软，像是炎热夏天太阳底下的冰淇淋，快要融化掉。
姚群是什么级别，人家师父正坐在评委台正中央，要不是在这里，要不是这个规则，他怎么可能有和姚群下棋的机会。
他后悔、懊恼，也恐惧，怕姚群得知是他偷看了他们的出场顺序，把这件事告诉窦峰，那他以后也不用在象棋界混了，他父母为了让他学习象棋花了很多钱，可以说是砸锅卖铁的程度。
就在他以为他的象棋生涯到此为止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还没有结束。
林逸从侧门进来，坐到了评委席窦峰身边。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望过来朝他和善地点头。
完了，一时冲动的结果竟是如此惨烈，他本想跟常贤一组能轻松晋级，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赢了。”
姚群淡漠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他扭头看见身后观众席上向他做加油没关系还有机会的口型的父母，垂下脑袋，下巴戳到胸口，没脸再见他们。
回到组内，组员们都指责他，“第二个出场的不应该是翟伟吗？怎么是姚群？”
他们组第三个出场的定的是全国少儿组第十八名，他已经慌了，“等下不会彩彩上场吧？彩彩可是赢过姚群的人！”
常贤带着婴儿肥的脸紧绷，一掌拍在桌上，试图稳定军心，“不会的，就算输两场又怎样？他们剩下的闫亮和翟伟水平都不行，你们就这么没自信吗？”
常贤是他们组年纪最小的，气场却强大，比赛实绩也是最亮眼的，被他这么一吼，大家被打散的信心又回来了一些。
没错，他们只靠实力不靠旁门左道也能赢了对面！
全国十八名男生上场，表面镇定自若，内心一直祈祷千万不要是彩彩，拜托！
天不遂人愿……
彩彩懒散地向他走来，彩彩已经坐下，他还呆楞在原地，被裁判提醒才坐到彩彩对面。
彩彩正对着观众席，今天程颂戴了一个红色毛线帽子，格外显眼，出乎意料的是，程颂那一排连着七八个人都戴了红色帽子。
离得远，彩彩看不清长相，估摸着是四叔六叔沈寒江煜他们，应该还有晴姨和期期姐姐。
彩彩对着那边模糊的一排红色晃了晃手，眯着眼睛笑了笑。
一个红色球球高出一截，还有一声尖叫。
是期期姐姐的声音。
口哨声响起，第三场开始。
评委们已经下台在场中间游走，刚才是怕影响到选手们的情绪心态，可他们坐在台上两场，选手们比赛时场上电视台和报社的摄像师们毫不顾忌。
第十八名下一步看一下彩彩的脸色，彩彩皱眉他呼吸也随之停下，他能从彩彩所有的细微表情中揣摩出十几种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