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理伸手拍了拍他脸颊:“睡着了?你睡得也太死了。”
平树猛地惊醒坐直起来。他开着破车似的飞行器带她来到火星,停靠在基地外等他,然后等了太久就睡着了。
平树刚想说自己做梦了,宫理就抬起手里拎着的网兜。
兜里装满了沾着红土的……胡萝卜?
宫理笑起来:“明天早上有好吃的了!这个种在火星基地里的胡萝卜,特别好吃。”
平树呆呆的看着她脸上的血,满脑子都是这些年关于她所作所为的传闻:“……你杀了谁?”
宫理坐在副驾驶上,开始找湿巾擦手擦脸:“基地里的队员啊。”
平树:“全部?”
宫理:“也没有吧,不过跑出去的也活不下去。喏,后座有个箱子,你帮我拿过来吧,对对对,就这么打开。”
平树沉默了片刻,拿起了后座上一个半米多长的透明箱子,然后把箱子盖打开。
宫理拧过身去,平树注意到她穿了基地里的隔离鞋套。
他恍惚记起来,说希望她不要弄脏衣服的事。
她能为了这件小事找双鞋套,却也可以屠戮了这个基地。
外头的风渐渐停歇,能见度也高了,平树清晰的看到了还在冒烟的基地,基地外的行车轨道上趴着数量不明的爆裂成碎块的尸体,其中几座设施顶部完全炸裂开来。
“砰!”宫理用力的合上透明箱子,能看到胡萝卜被她倒在了箱子里。
她把箱子周边五六个有些夸张的锁扣都扣上,然后心满意足的瘫坐回去,一边喝水一边摘掉鞋套:“走吧走吧,今天收获真不少。”
平树垂下眼,手指捏了捏裤子上的皱褶。
时隔多年,他再次收到了方体指派来的任务。平树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不想再跟方体扯上任何关系,哪怕他就落魄到打零工度日也不愿意。
但是上面的人告知他,任务和多年前一样。
他需要接近宫理。
他们说宫理因为当年的事情失忆了,但时隔多年很可能会看上同一个人。
他们说宫理在小心隐藏自己,他要找到她目的的种种蛛丝马迹。
但现在宫理跟他见第一面就结婚了,她也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与众不同。
平树感觉事情又变得和多年前一样,变得扑朔迷离。
他启动了飞行器,朝着黑色的真空高速而去,他已经比来的时候熟练多了,宫理打着哈欠坐在副驾驶座上。
到了自动入轨的阶段,程序可以快速的进入绕地轨道,并在合适的角度降落道地面,平树松开手,伸了个懒腰,看晨昏交界线正要拂过万城所在的位置,等回到家的时候,天估计也亮了。
平树偏头看看她的侧脸,又看了看后头锁在箱子里的还沾着血的胡萝卜,他轻声道:“你很喜欢吃胡萝卜吗?”
宫理眯着眼睛,脸正被外头的光弧照亮:“这个不一样,很好吃的。需要你帮我做,怎么炒啊煮啊,都听你的。你不爱吃胡萝卜吗?”
平树摇头:“我不挑食。但我知道很多人都不爱吃胡萝卜。”
宫理:“不奇怪。物竞天择里保留的古老恐惧啊,就像有人害怕蛇和蜘蛛一样。”
平树没理解她的话,飞行器开始下降,忽然整个飞行器里爆发出剧烈的尖锐嘶鸣,平树惊愕的环顾四周,宫理早已经捂上耳朵,并示意他也捂着耳朵。
平树转过头,终于看到了刺耳尖叫的来源。
箱子里的胡萝卜,就像是翻滚的无脊柱生物,在痉挛疯狂的尖叫,扭动,而这尖叫中,还有着更深的声音,刺入了平树大脑深处:
那甚至不是话语,平树就跨越了语言隔阂,直接理解了对方的意思:“种下我!埋藏我!人类,我将赐予你长寿、强大与家园!快点!释放我,埋藏我!否则你就是在弑神!”
强大的压迫力,让平树脑袋一瞬间嗡嗡,甚至忍不住有臣服的冲动。
“我们将赐予你——”
宫理忽然从座位下头掏出什么东西来,凑在他鼻子下头,平树脑子猛然清醒:“呕——呕!这、这是什么!”
宫理看着被熏到神智清明的平树,笑:“我上周没喝完的奶茶。”
她回过头拍了拍箱子,随着大气压与引力的不断增加,“胡萝卜”们也愈发躁动,尖叫声越来越响亮,就在平树差点又要目光涣散的时候,那些“胡萝卜”就像吹鼓的气球一样……
砰!砰砰砰!
一团团红色黏液在箱子中炸裂开来,喷射在箱子的每一个角落。
平树呆呆的看着那些爆炸成碎块的胡萝卜,还有它们内部说不上是内脏还是瓤的……玩意儿。
宫理:“还行,到家很快就给冷藏上,中午吃还是很新鲜的。就是要麻烦你多洗干净了。”
平树震惊的看了看“胡萝卜”又看了看她:“……你确定?”
宫理已经在舔嘴唇了:“可爽滑劲道了。早些年这玩意儿来到地球四处寄生人类,一个刺胞外星生物差点搞得人类灭绝,幸好后来又绝种了。结果没想到这些年又寄生到各个星际开拓基地了。但真的,一方水土养一方胡萝卜,我觉得火星的地说不定养出来的更好吃。”
平树忽然觉得,这些“胡萝卜”的死态,跟基地上那些队员有些像。难道宫理……杀死的队员,都是被这个外星胡萝卜给寄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