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恕走哪儿都怕她丢了,紧紧拽着她胳膊,到后来变成了牵手。她手冰冰凉凉,荡来荡去,凭恕感觉自己心思也跟着她甩动而荡秋千似的。
一方面是跟她在一起心里越来越轻盈,一方面是他开始往死里打压平树。
出入下城区,他也顺便买了很多致幻剂和兴奋类药物,包括役灵药水,都是为了能压制住平树的意识,让自己不会被顶下去。
为了让宫理感觉到他跟平树的区别,凭恕重新打了耳骨上几个长死的耳洞,戴上夸张的首饰,在晚上亲吻她的时候,她会用手拨弄他耳骨钉上的挂环玩,而他会一遍遍追问她喜不喜欢。
凭恕心里没什么愧疚,他觉得这么多年有无数的苦都是他吃下了,很多事情他都顶在前面,凭什么不能让他占据快乐的时间。再说,他也不觉得平树能像他这样在万城如鱼得水。
平树本来还想反抗……但他发现宫理似乎也并不介意身边是谁,她和凭恕也能玩得很好。平树都分不清宫理是因为离开实验基地而快乐,还是因为有凭恕陪伴而快乐,
他有时躲在意识深处,看着宫理垂着眼睛跟凭恕亲吻,一方面他心里怨恼,想要紧紧闭着嘴唇不去看,更是讨厌凭恕呼哧乱喘又主动的样子;一方面触觉通感,他满脑子都是他们俩以前的相处,自己嘴唇舌尖也忍不住越来越烫,在脑子里发软眯眼。
事后就是凭恕愈发得意洋洋,而他越来越心灰意冷……
所以、果然是没人需要他吗?
直到宫理在某天吃饭的时候,忽然提到了:“这个很好吃的。平树不会想尝尝吗?”
平树听到这句话,鼻子一酸。
凭恕手顿了顿:“你管他做什么?他睡着了,都不知道这些天发生什么。而且他也帮不上忙。”
宫理没说话,挑挑眉毛继续吃饭。
凭恕反而有点坐立难安,漫不经心道:“……怎么?你想让他陪你啊?”
宫理:“也不是,啊吃饱了,我不吃了。”
凭恕:“嗯?你不是刚刚还说好吃吗?”
宫理放下刀叉:“可能是我比较容易腻味吧。”
凭恕事后越想越觉得她意有所指。难道是她对他有点腻味了?非要让平树出来换换口味不可?什么嘛!
凭恕纠结半天,也不舍得把时间让给平树,却没想到某天深夜的时候,平树一直在脑海里疯狂叫他,把他叫醒。
凭恕爬起来揉揉脑袋,都要在心里骂娘了:“你叫什么?又这样慌里慌张的!”
“你个傻子,宫理不见了你都不知道吗?!”平树忍不住拔高音量。
凭恕睁开眼才发现,旁边床铺上没有人,反倒是有几件衣服散落在地上,而他的光脑,则在床头一直震动,另一个虚拟号码要与他通话。
平树着急:“你没发现吗?好几天夜里她都不在!我明明有印象,但在她不在之后的事情却一点记不起来,之后只记得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就躺在旁边呼呼大睡——”
凭恕腾地一下坐起来,他进了浴室洗手间,都没有人影,宫理本来体温就低,躺着的位置一片冰凉。凭恕套上背心,光着脚打开门往外看,走廊里只有一些隔壁床上健身的声音,根本空无一人。
凭恕冷汗都下来了。
平树:“光脑!是不是她在给你打电话?她不也是你新换的虚拟号吗?”
凭恕扑向床头的电话,立刻接通,那头似乎是一些冷风的声音,他叫道:“宫理?宫理?!”
过了半晌,才是她的喘息:“凭恕。你有认识做义体或者修理义体的人吗?要材料高端齐全,而且可靠的人。”
凭恕愣住了:“什么?”
宫理:“我在昨天你买炸鸡的那家店门口等你。”
她说完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凭恕呆了一会儿,立刻蹬上靴子,裹了外套,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朝外狂奔而去。路上的时候,他还从身体里找出两把大威力的手枪,藏在外套的袖口里,戴着兜帽压低帽子,快步往炸鸡店的方向走去。
凭恕脑内预想了一万种可能性:会不会是方体的人追上来了?会不会是她出去闲逛被人为难了?
他远远就看到宫理穿了件黑色卫衣,蹲在地上玩扭蛋机。但是她卫衣侧面明显湿透了,脚边雨水的水洼似乎也因为衣袖滴落的液体而染了色。
她听出凭恕的脚步声,转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
凭恕走到她背后,手穿过她胳膊下头,抱着她站起来,想掀起她湿透的卫衣——
宫理却拽住卫衣,道::“可能要抓紧时间一点了。”
凭恕联系上了罗姐,他还偷了辆摩托车,凭恕还不太明白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但宫理说要他帮忙还是头一回,他骑着摩托车在路上狂奔的时候,别说红绿灯和限速了,甚至有几个弯道,他都漂移到了人行道。
罗姐的店其实已经不怎么对外开了,他砸门的时候,欢迎他的不是罗姐那张烫伤了一半的脸,而是黑黢黢的枪口。
凭恕也顾不上,脑袋顶着枪口往里走。
直到宫理坐在修理床上,把卫衣脱掉,手术灯都汇聚在宫理身上的时候,他才看到她身体侧面有一个几乎将她剖开的巨大伤口。金属肋骨与其中破裂的导线、液泵清晰可见,伤口边缘还有着腐蚀灼烧的痕迹,豁口一直蔓延到了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