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他们推搡的过程中,因为周春去没有再出命题围剿那团矛盾,它伸出的细长尖刺,生长的越来越慢,却也越来越尖细。
宫理感觉在整个三维点阵图里,那根尖刺的前端甚至几不可见。
保守派的女学者道:“看吧!你如果不围剿它,它法则的边界就不会生长——”
宫理却觉得不对劲。
生长缓慢,却不代表不再生长。
那根尖刺,像一根细丝般拉长,忽然宫理感觉身体一轻。
这种轻盈不是她实际上两脚离地,而是头脑内仿佛一瞬间变成漂浮的泡沫,一根柔软的线不经意间刺入她逻辑的链条,她的思维再被重新编织,如同DNA的双螺旋被人拆开,弯曲,交错,巧手叠成一朵花蕊层层叠叠的怪异花朵,内部卷曲出精细的嫩芽……
不……那屏幕上的尖刺不是反击,而是某种第四类接触!
尖刺是另一个数学法则在主动或被动的情况下,跨越他们不理解的时间与空间的结构,用一点点尖端,触碰撩拨着他们的头脑,像蛇信一般,舔刮过他们神经元信号的波段。
它或许没有敌意,只是想让他们意识到,他们的保守或激进,面对的不是恐惧,而是什么真正的东西。
宫理瞪大眼睛,她看到那些扭打成一团的学者都不再动了,他们大口喘息着,沉默着,像垂目的佛一般似笑非笑。
而后便是顿悟的闪电,透彻的漩涡,像是有炫光的斑点扫在每一个人脸上。
女学者弓起后背恐惧的用手捂住脸,甚至有人爆发出一声尖叫,一声啜泣,周春去像是婴儿般满足的咯咯大笑。
有的学者头晕目眩,涎水直流,有的则小口且坚定地呼吸着空气。
宫理对数学没有那种洞悉,她只感觉有种启示,像是孩童灌输了太多法则公式,但当进入高等学府后第一次了解万物联系那般,狂喜且清晰。她没有致幻剂的晕眩,也没有性欲涌上时的兴奋,只是感觉一切都如此不可能,如此真,如此假。
平树和她都是没有进入数学世界的普通人,他们都只是有些呆呆的,只感觉他们的身体像是白瓷的山坡,知识如细沙与流水正从他们光滑的表面流淌过。
平树在肩膀的颤抖中,突然伸出手去,极其用力的抓握住她的手指,宫理比自己想象中更用力的紧紧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站的像是两座被焊接在一起的铜像。
但那些学者却不一样了,有人还在低声喃喃口算着开平方,以证明自己的数学没有被完全颠覆,有人则抬起头来,一次次用手点数着房间内的人数。
周春去从人群之中爬起来,衣领歪斜,头发散乱,他握着那支铅笔,脸上还挂着黏液般的泪痕,忽然坚定道:“另一法则也拥有因果结构。”
这句话像是定海神针一般,像是打下了两个世界交汇的锚点。
第401章 想象 未来会如何宫理正在和他十指交……
……
宫理觉得,或许是她和平树太没有学术基础。
她只有感觉,却并不能触摸到任何理论与规则。
也或许是那根尖刺与触角,从虚空之中探过来,只是拨动的力场涟漪波及了她和平树,它实际是轻微地点过这十个人的头脑,像水黾在湖面上滑行而过一样……
其他学者仍然沉浸在那种清醒的喜悦之中。
周春去紧紧握着笔,他的双眸像是扫过无数诗行一样快速左右颤动着。那位女学者像是被扼住喉咙般,欢呼似的道:“光速在另一套法则中也没有被超越,至少我们的时间是安全的!那套数学法则应该跟我们同处一个维度!”
却也有人剧烈地摇起头来,不赞同她的想法。
似乎他们大脑,像是晨光熹微中冰凉的草叶,正有智慧的露珠在凝结,每个人的动作都变得幅度更大,还有很多人仍然跌坐在地上满脸懵懂,整个大厅看起来都像是幼儿园的课堂。
他们没有争论,都在小小的呼吸着,宫理扫向高处的时钟,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强撑着,坐在了凳子上,另一只手在外套中紧握着打火机冰冷的外壳,静静望着那些学者们。
他们或仰头看向天花板,或低头喃喃自语,这一生最甜蜜的时刻,最煎熬的凌迟,正在他们身上交汇。
另一个世界的数学法则在极小范围的几个人头脑中的降临,像是巧合,像是被迫求生,它们绝不是彰显力量与不同,更不是任何威慑或恐惧——
它们更像是旅行者号上搭载的那张金盘。
迷惘地望着同样边界不明的夜空,来做了一场混乱的自我介绍。
平树没有坐下,他一只手搭在宫理肩膀上,他们俩就像是朋友聚会里的两个尴尬的局外人,一站一坐许久说不上话来。
平树忽然开口道:“那个尖刺在缓缓往回缩了。”
她们有种从冷水里被捞出来的喘息感,她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从身上流淌下去回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大海,她身上连最后一点湿痕都即将消失。
时间已经只剩下三四分钟了。
大厅没有任何窗口,只有一扇被封锁的大门。
但宫理早就感受到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多人脚步,他们一定已经包围这里了。
宫理也看到,那些学者面上显现出了失落与巨大的空虚,那智慧终究像是即将被晒干的露珠,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