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子上的人已经给下面的人展示过自己的手。
那双手粗短,甚至还长满了粗大的茧子。
白淼淼不由前倾着身子,黑漆漆的眼睛正不错眼地看着台子上的大汉。
只见他面色沉静,高高举起手来,随后那只手便在众人注视下缓缓下了油锅。
白淼淼瞳仁睁大,大为吃惊,整个人轱辘一下坐直了。
人群中瞬间爆发巨大的欢呼声。
“咦,哪来的肉味。”白淼淼鼻子一动,随后脸色一变,眼神诡异地看着看台上的那人。
——不会是烧焦了吧?
她暗戳戳地想着,忍不住仔细张望着,只看到那人正神色自若地从油锅里把自己的手拔出来。
除了有些湿漉漉,手指还是手指,皮肉还是皮肉,瞧着一点问题也没有。
白淼淼大为震撼,鼻子用力地闻了闻:“可真的好香……”
她突然发觉味道其实是后面传来的,便忍不住扭头去看,正看到盛昭坐在他一手臂的远的位置,瞧见她的视线,便老神在在地把一块炙肉塞进嘴里。
炙肉的边缘已经微微焦黄,表面是渗出的油脂,又沾了点胡椒磨成的粉,那令人垂涎的香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这个鹿肉真不错。”盛昭把最后一块炙肉塞进嘴里,甚至还兴致颇高地点评了一句,“口味鲜美。”
少东家忍笑忍得肚子疼,但还是非常配合地解释着:“今早才去南市买的,现杀的幼鹿,又找了倒功了得的师父做了两种类型,一种是一片片片的,稍微在铁盘上翻一下,便能吃了,也有切成拇指大小的一块块的,这种是腌制过,不论哪种口味都是极好。”
白淼淼不懂,但非常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你怎么背着我吃炙肉。”她回过神来,有点委屈又有点生气,“你不是在和……聊天吗,怎么在偷偷吃肉!”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肉香,外面传来阵阵欢呼声,只可惜白淼淼已经无心观看了,只是虎视眈眈地看着盛昭。
“许是为了报复你刚才推我的事情。”盛昭故作为难说道,“也是为你好,这不是为你省下炙肉,你的肚子就可以吃你心心念念的青杏了。”
白淼淼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记仇,小脸一垮,臭着脸不高兴地说道:“那我走了,我等回去南华街吃胡肆吃,吃很多!”
她气呼呼起身准备离开。
——明明替他看了门,竟然不给她留块肉吃!
——太过分!
盛昭见人真的生气了,眼疾手快把人拉住,刚在白淼淼发火前,快速说道:“吃的在后院。”
白淼淼脚步一顿,倔强地用小脑袋对着他。
“给你试试味道好不好呢。”盛昭哄道,“这可是二娘今日帮了我大忙的谢礼。”
白淼淼嘴角笑意渐起,矜持说道:“举手之劳。”
“那可以劳烦小娘子赏脸吃一下吗?”
白淼淼冷哼一声,拍开他的手,快走几步,退出柜台,这才面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我才不要!再也不要理你了!”
她眉飞色舞地做了好几个鬼脸,这才拎起裙子扭头就跑了。
少东家看的叹为观止:“白二娘脾气还挺大。”
盛昭只是站在原处,看着小娘子离开的背影。
“那吃的怎么办?”少东家眼珠子一转,话锋一转,怂恿着,“要不赶紧追上去?”
盛昭收回视线,似笑非笑说道:“你还是关心一下你的酒坊怎么好端端就被盯上了吧。”
德慎行脸上笑意骤变。
“你这里是卖酒的,可不是戏班子。”盛昭的视线落在街对面的戏班子上,“人多了,可就热闹了。”
戏班子的班主冷不丁抬眸,却和柜台上的那双冰冷无情的浅色眸光撞在一起,不由慌乱移开视线,低下头,继续讨着赏钱。
“你是说这些人是……”德慎行脸色阴晴不定。
“你见过搭台子的街头杂耍吗?”盛昭冷淡说道,“大街上这么麻烦,也不怕金吾卫驱赶。”
德慎行咬牙说道:“那我这就去赶人……”
“你一动,他们就察觉到不对劲了,”盛昭镇定说道,“他们既然要在这里,那便在这里。”
“那不是看到殿下出入了吗?”德慎行板着脸说着,“他们早就来了,肯定也看到章公了入内了。”
“总归也该给陛下看一下我们的态度。”盛昭慢条斯理说道,“免得总是惴惴不安,显得我们格外无能一样。”
德慎行哎了一声,不解问道:“那陛下不是要更加忌惮殿下了。”
盛昭侧首,意味深长反问着:“难道现在就不忌惮了?”
“肯定忌惮啊,这次出征也不让您出马。”德慎行不悦说道,“只是属下不明白,殿下越是如此,陛下不是越是警觉,殿下不是更讨不得好。”
盛昭轻笑一声:“那你可就高估我们陛下了。”
得慎行嗯了一声:“这话何解?”
“一个太上皇,一个前线已经够令他头疼了。”盛昭淡淡说道,“我只是一个稳定前后朝和太上皇的棋子,若是我巍然不动,不动声色,他便会想起自己以前在太上皇身边战战兢兢的日子,只会越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