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师傅乐呵呵地说:“一个冰碗值得什么?”
珍卿看了三哥一眼,心里不由啧啧,只有财大气粗的主人,才能有这么财大气粗的司机。
不过,这车子也晒得太烫,屁股都快被烫熟了。
珍卿坐上没两分钟,哗啦啦出了两身汗——这绿豆刨冰吃得更爽了。
陆三哥叫她吃慢点,吃急了要弄得肠胃痉挛的。
后来就如三哥安排的,珍卿把那堆高的刨冰吃去一半时,陆三哥当机立断地妹口夺食。
他拿了一只干净勺子,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吃完。
其实,珍卿也知不宜食太多冰,然而在一边看着三哥吃,就忍不住眼巴巴地犯馋。
陆三哥问她一个问题:“你怎么出来最晚?”
他既是转移她的注意力,也是怕小五太受学姐的器重。
珍卿瞅了徐师傅一眼,小声地跟三哥说:“我有一个同学遇到困难,跟荀学姐商议如何安置,就多聊了几句。”
陆浩云立刻会意,她说的必是姓施的女同学了。
外面纷传施同学死了,但阿永安排施同学,在他的一处公寓里养病,他自然晓得她没死。
三哥吃一口刨冰,问:“那安排好了吗?”
珍卿捧着脸看他吃冰,噘着嘴说:“荀学姐答应帮我,已经有一个去向了。”
等回到谢公馆以后,暌违半个月的陆三哥,受家阖家人的热烈欢迎。
晚饭后大家一起坐谈,谢董事长大表三哥之功,说着话就宣布一个很惊爆的决定:
谢董事长要把花仙子公司的实质股权,拿出百分之十来,转让给她的二女和三子。
吴大哥首先端不住,他的表现震惊之极,但他脸色变幻半天,终究还是忍耐住了。
吴大嫂立时不顾体面,跟谢董事长乱嚷起来。
她说二妹、三弟又不在公司任职,又不懂公司的管理运作,何必叫他们持这么多实股,拿一点干股分红不就行了。
吴二姐低头冷笑,陆三哥老神在在,杜教授和珍卿他们,就是眼观鼻鼻观心了。
谢董事长冷笑一声:
“娇娇上幼稚园以后,你在家中闲得无事,我叫你去商科进修,将来也能做你丈夫的臂膀。
“你一会儿扯有病,一会儿扯要带孩子,死活不肯去学。
“如今,一个只会麻将桌上逞威风的闲人,倒来插嘴我的家族事业。谁给你的这个资格,谁给你的这份底气?!”
谢董事长说得不客气,吴大嫂下不来台了,但所有人都是冷眼旁观。
吴大嫂看向自己的丈夫。
她丈夫脸色晦暗之极,正调动全部自制力按捺情绪,根本注意不到她。
珍卿看吴大哥的手,在膝盖上握成颤抖的拳头。
自然,他心里一定压抑着惊涛骇浪,一旦汹涌而出,必定会伤人伤己。
吴大嫂哭着脱口而出:“谁家女人不靠男人养,凭什么我们家就例外,我好好的,倒成了异类!”
大家神情各异地看他。
吴大嫂日子过得太舒坦,确实是嘴巴快过脑子。
客厅里诡异的安静,吴大嫂心里漫上巨大恐慌。
她自己还理不清楚,什么值得她如此恐慌,但此时此刻她真是后悔失言。
她企图动用所有的聪明,来弥补自己的胡言乱语,圆合一下这让她窒息的局面。
可她发现自己头脑空白,不知如何抖个机灵化解尴尬。
吴大嫂下意识选择逃走。
吴元礼也跟着走了,仲礼和娇娇倒是没走。
珍卿不由心内叹息,吴大嫂看似比她母妹精一点,到头来还是一样拎勿清。
花仙子到底是谢家产业,就算吴大哥真是太子,也由不得他独贪独占。
更何况吴大哥两口子,最近又让谢董事长太失望。
她说“谁家女人不靠男人养”,显然是发自肺腑的话,说不得还暗暗鄙视后妈和二姐是劳碌命。
只不过,她这心思掩饰得深密,直到今朝才道出真心话。
言归正传,谢董事长态度十分坚决,除了给二姐、三哥股份,还要让他们进公司任事,参与公事的重大决策。
吴二姐和陆三哥都拒绝。
陆三哥拒绝得坚定,他既不要公司实股,也没兴趣经营花仙子。
他还向谢董事长建议,不如把许给他的都转给吴二姐。
三哥表明态度后,一直缄口不言的吴大哥,一瞬间眼神像淬毒了一样。
他看向陆三哥时,眼神是蓝幽幽的——仿佛看的不是自家弟弟,而是不死不休的天敌。
珍卿心惊地收回目光,却见三哥恍若未觉,他安抚性地看她一眼,按着她有点发凉的手。
谢董事长心意已决,不论二姐、三哥如何说,事情还是不愉快地决定了。
此事破坏了大家的兴致,坐谈会是开不下去了,三哥拉着珍卿去散步。
他们在后园的昏光里,喂着欲壑难填的蚊子,珍卿顺口问三哥,会不会要股份和管理权。
三哥看着头上的驱蚊灯,那么多小小的飞虫,不知死活地投入火焰中。
三哥微微扯着嘴角,模糊光影中的笑意,似有若无的不屑。
他从鼻子里轻笑,对珍卿说:
“我不喜欢强人之难,也不喜人强我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