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学姐找了一位同学代掌报社,珍卿头回见这叫钱缤的,就觉得这大姐性格挺各的。
珍卿交上去的稿子,她一下子甩给回来,指出几十处她认为该修改的地方,叫珍卿改好再送过来。
珍卿自从写文章投稿,什么时候也没受过这种气,头回见面犯不着闹得难看,而且她想到荀学姐,也暂时把气忍下来。
可珍卿临出报社时,说想拿新一期的样报看,这钱缤大姐跟她说,报纸份数是记录在案的,核算成本也以此为依据。若这个人拿两份,那个人拿三份,到时账要怎么算呢?
珍卿当时竟是无辞以对,道理虽是这样的道理,可是在《新女性报》投稿,她的稿费只是象征性地收一下,印刷发行的事,三哥时常派人义务帮忙,若真要斤斤计较,荀学姐还应该补贴她不少钱吧。
话讲到这个份儿上,珍卿反倒冷静下来,荀学姐向来是周全的人,找这么个人来找掌军机,想想真是不可理喻。
珍卿跟钱缤掰扯一会,忽觉得意兴阑珊,就没有再跟她纠缠了。
钱缤这种人讲不清道理,就算撒泼跟她大吵一架,钱缤就能事事按着她的意愿来,她也不一定会做。
本身现在是多事之秋,钱缤对她来说又是生人,她很忌讳跟个生人说太多,兴起不必要的风波。
珍卿下午和晚上,跟荀学姐打了四五通电话,结果都没有找着她人,荀太太情绪很不稳定,只是说荀学姐早出晚归,一直在为她父亲的事奔走托关系。
如此一来,珍卿倒不好为这点小事,再给荀学姐添烦恼了。
可是后面的日子,荀学姐一直没有回归报社,那个钱缤处处不与人方便,珍卿的稿子她总是打回来,非说现时的情势下,不宜做任何煽惑性的言论,叫民众对抗应天政府。珍卿有充分理由怀疑,这钱缤在刻意针对她。
对于报社的其他人,钱缤对她们不像对珍卿这么苛刻,所以裴俊瞩和熊楚行也抱怨,却比珍卿的状态好一些。
珍卿来海宁之后,日子越过越舒坦,鲜少见到持续针对她的人。被人针对,火气上头就要跟人撕吗?当然不是,动不动就想血溅五步,那是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脑残。
珍卿也重新审视当下局势,钱缤这样草木皆兵,是不是也有她长远的考虑呢?是不是荀学姐给她受了什么机宜,大约是有的吧。
既然她做出来的很多文章,在钱缤手里都过不了审,只能在家庭生活、娱乐爱好两板块下功夫,做些不痛不痒的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就算小说是个虚拟世界,女主角也不是世界中心,不可能随心所欲地过活,她犹豫后怕,都是正常的反应。她有时候听男主角的话,好像显得没主见一样,那是因为男主角的意思,可能正是她自己的意愿,有什么必要跟人杠呢?
我还要讲清楚,女主角目前来说不会加入什么党派,她也不会直接加入比较激进的运动。我写这么长的小说不能离题太远,还是要一直上学的。
还有我再次想说的是,一受气就上头蹦高的人,那就像《红楼梦》里的赵姨娘,小丑一样的人。
觉得女主、男主不好的,真的不用为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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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一条道走到黑呀
陆三哥看珍卿不高兴, 问她打回来的文章,都是些什么的内容,珍卿把稿子拿出来给他看。
最上面的一篇叫《中国人赖以生存的资源》。开头就写广大乡村地区, 不同阶层的人对土地的占有数量:
……占全部农村人口总数约10%的地主、富农、官吏、高利贷者,却占有70%以上的可耕土地, 中农所占有的全部可耕地约15%;而占农村人口65%以上的贫农、佃农和雇农, 却只占有全部可耕地的10%-15%……
讲了农村土地占有情况, 文章紧接着又罗列数字, 讲中国的农林矿产等资源, 有多少被洋人占据着利益,有的资源名义上是外商开发,实际上他们帮了忙就要利益均沾, 不知刮了中国人多少脂膏……
看得出来,小妹这篇文章写得很克制,陈述客观的事实后, 并没有陈述多少主观意见, 就是一篇要读者自我思考的文章。
他又接着看第二篇, 这篇又讲到彩票的流弊之深。
文章先讲□□业的发行获利,大致是怎样的一套流程, 发行商和分销商如何从中获利, 还有中彩者的奖品分发情况。然后把各种彩券的价格,跟普通的车夫、木匠、瓦匠、油漆匠的薪金相比较, 讲底层民众沉迷于□□业, 不但不能改变命运, 还更容易家破人亡。后面, 她还引用海宁总商会对政府发的电文:
□□之害, 胜于赌博, 若不从速禁止,于经济民生贻害无穷。本埠自各种彩券发行以来,无论托名慈善,抑或饰称公益,无非为收刮民财,竟饱私囊之意,而一般的社会民众,受害至破家亡身而不惜,当局诸公宜深鉴之……
陆三哥看得渐渐苦笑,他是不是该夸一夸小妹,关于彩券的发行获利者,她只是笼统地概括过去,还没有指名道姓地得罪人。
第三篇是讲娼妓行业的,先是罗列数据讲明现状,然后条分缕析地分析此时娼寮大盛的深层原因,还以一个个真实事例,来论证对深层原因的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