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番外二·加害者（4）
谌颐收拾好，避开管家帮忙的手，提着垃圾桶，越过他们，下楼，走出客厅，走下台阶，穿过花园小道，一直走到门口，用力把那袋东西砸到了大垃圾桶里，很大的力道，能听到杯子直接被摔碎瓷片开裂的尖锐声响。
谌颐大步走开，进门，穿过花园小道，上台阶，进入客厅，上楼梯，走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停下了步伐，无声地站了一会，然后突然又往回走。
走回门口那个垃圾筒旁边，把垃圾桶又揪出来，手在杂物里探索，终于从袋子里扯出了里面的一片手帕。
他抓着那片手帕沉默地放在眼前端详，手掌被杂物里的陶瓷碎片割破了，血往下淌，染红了那片丝帕。
肖若琳一直记得那带血的手帕，触目惊心，激得她一瞬间的清醒，在以后的岁月里，长长久久的，消耗着、一日一日虚耗着的时光，那丝帕的印象越发清晰。
在踏上 21 岁之后，肖若琳终于放弃，她始终只不过是跟随在他身边的鬼魅般薄弱的一个影子，抵不过血淋淋的艳色。
之后，十年时光轰然过去。
肖若琳有了别的喜欢的人，也陆陆续续谈过了几场恋爱，她终于也遇到过很多，像谌颐看着陈平戈那样看着她的男孩子。
在工作之余，她偶尔会抽空和谌阿姨吃饭，谌颐倒没见过几次，他一直处在一种极度繁忙的工作状态之中，听说他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交过女朋友。
26 岁的圣诞夜，肖若琳一家受邀到谌家就餐，那一晚谌颐在家。
谌颐坐在圣诞树旁的椅子上，读着一份英文报纸，衬衣外套随意套着烟灰色毛衣，他已经从一个男孩，完全蜕变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了，容貌愈发出色，气质越发冷冽。
肖若琳走过去，给他介绍自己第一次带过来的男朋友。
谌颐放下报纸，起身，与男朋友握手寒暄，肖若琳的视线无意扫过谌颐放报纸的小桌，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子旁就放着一条半旧的手帕，是劣质的手工刺绣，紫红丝线勾勒的荆花树。
共同的好友邀请去他新购入的别墅参加圣诞趴，没想到谌颐也答应参加了。
圣诞趴很多人，很盛大，美酒，高歌，狂舞，烟火，一直进行到半夜。
谌颐靠坐在窗台上，看着别墅里里外外欢腾的人，手上拿着一瓶酒跟一个高脚杯，一直在喝酒。
他大概很难喝醉，到了半夜客厅里，到处散落着玩累了或喝趴了相枕着睡觉的人，谌颐还在喝。
肖若琳从头上摘下面具，坐在谌颐另一侧的窗台上，看着他。
脚下有一个原本靠在窗下的墙跟上睡着的，说着梦话抱着酒瓶子倒到了铺着厚厚毛毯到地上。
窗外是无边际泳池，环绕着泳池的是宴席的花园，再往外直接是无敌海景。坐在窗台上，可以望到一片黑魆魆的海，以及海上高高的月亮。
“我小时候追过的三流电视剧里，总有一个类似的情节，暗恋男主角已久的女人，趁着男主角喝醉酒，实现了她心中的企图，”肖若琳从谌颐的酒瓶里倒了一一杯酒，笑着说，“但你这种酒量，怕是从不给人机会了。”
谌颐没有搭话，只是看着她。
“这种安静的氛围，很适合聊天。”肖若琳喝了一口酒，用酒杯朝他示意，“适合谈初恋。”
她醉了，谌颐看样子也醉了六七分了，因为他说，“好。”
于是他们两个各说各的。
肖若琳把她丰富的恋爱史盘点了一次，还附带点评了历任男友的优劣。
谌颐就沉默地听着，继续喝酒。
等到他喝到了八分醉——谌颐酒量不错，很难醉，醉了也一副清醒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喝醉了。
他今晚可能真的喝多了，大概这辈子很少这么不清醒过，他开始谈起了陈平戈。
他的逻辑跟思维有些混乱，一下子说英文，一下子说中文。
他说他漫无目的地跟着那个女孩子走，那个女孩子爱穿街走巷，在翘课或者周末里，她喜欢带着他在小镇里到处走。那是一段极其缓慢又闲适的日子。
这里是祠堂，村子里最大的宗姓拥有的，你经过的时候一定要虔诚，心平气和，女孩子说，据说这里面寄居着祠堂最老最老的那个祖宗的灵魂，之前村子里有个人平时老打老公……
打老公？他反问了一句。
对，打老公，妻子嫌他老公不赚钱，也不会种地，老花她的钱，喝醉了就打老公，有一天她路过祠堂的时候，在祠堂门口刮她老公大嘴巴子，半夜了就梦见了祠堂的祖宗，穿着古代的那种当官的衣服，像电视上的古代人一样……老祖宗问她，你怎么老打你老公啊，这样是不行的，教育了她半天。妻子醒来后很害怕，从此不再打老公了。
这是教堂，沿着对角线远远的那一侧，是村子里的神庙。老一辈说教堂是外来的，高度一定不可以超过本地的神庙。
一开始教堂是高过神庙的，然后村子里一直死人，死德高望重的老人，后来村里的人砸了一层教堂的尖角，就好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他内心说，本地宗教与外来宗教的斗争，涉及到思想形态外来习惯以及背后牵扯到的经济利益的斗争，他却微笑着不回答，耐心听她讲下去，他们说，因为教堂的尖顶压了本地的风水，反正后来教堂的屋顶改低了，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