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老管家一直都没掩饰过眼中的责备,江鸿自知理亏,先开了口。
“上官小姐她……可还好?”
上官鹿鸣吹了吹茶盏,冷淡答道:
“之前是我家小妹没规矩了些,给江将军添的麻烦也够多了,不过她毕竟还小不懂事,以后定然不会再做这种混账事了。”
“混账”一词被上官鹿鸣说重了语气,江鸿虽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奚落,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受着。
上官鹿鸣说的没错,即使是上官家没有看住肆意妄为的小姑娘,他也不该没规没矩地一而再地翻墙进他家。
人家姑娘捧出的情意干干净净,他既然不想接受,就不该给上官鹿咏假象。
什么担心才来送饭的理由骗得过哪个?他江鸿在这件事上就是个占便宜没完的混账。
“抱歉,上官大人。”
江鸿站起身来坦荡给上官鹿鸣赔了个礼。
“请你放心,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上官小姐那边……也是我考虑欠妥当,还请你帮我和她说声抱歉。”
上官鹿鸣也起身过来,拍了拍江鸿的肩膀。
“此事就此揭过,以后就不要提起了。你我同在嘉柔殿下门下,不至于为这件事生了嫌隙。以后咏咏有了好姻缘,再请江将军喝酒吧。”
“自然。”
等到出了上官府,江鸿骑着马心不在焉地走出了一条街才想起怀里揣着的东西。
今日出门前,鬼使神差地把之前自己胡乱雕的小兔子揣进了怀里,想着顺便送给上官鹿咏解闷。现在,那块本来被放得熨帖,一点都感觉不到的小小的木头,突然硌得他胸口闷疼。
他把那只兔子掏出来,回首望向上官府的方向。
这只兔子送不出去了,上官府的那只兔子也再也不会偷偷溜出来,跟在他身后了。
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意。
刚刚在上官家兄妹面前,他自以为问心无愧,自以为只是出于对一个常常见面的小姑娘的关心,所以才冒着风险怕她饿着。
可是他明明知道她喜欢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不是没拒绝过红颜,不是没婉拒过姑娘们的荷包璎珞。既然他一直谨遵父母和姑姑的教导,做一个言出必行的重诺君子,为什么还要给那个姑娘不切实际的假象呢?
怎么现在终于一拍两散,终于能彻底绝了那姑娘的心思的时候,倒是他觉得失落了呢?
他一手执缰,一手把那只兔子在掌心紧紧攥着。
好像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但是又觉得,不是时候。
永和二十三年四月二十,嘉柔殿下由皇陵吊唁后归京。
城门处,荣王魏怀恪已经等待魏怀恩的车架多时。遥遥见到大路尘烟中车顶熠熠生辉的金丝顶时,魏怀恪拍马而去,还未骑到魏怀恩车架旁的时候就已经开口呼喊。
“皇姐!您总算回来了!”
涂着蔻丹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挑开车帘,魏怀恪坐在马上看得高,只能看见车架中人的红唇。这倒教他悄悄松了口气,他并不想和这位威势极重的皇姐对上视线。
“小皇弟有心了,还专程来接本宫一趟,可是有急事同本宫说?”
魏怀恩不咸不淡地将荣王心底的这点小九九掀开来,不用看他的脸,也能从这才十三岁的少年忽然顿了一拍的呼吸声中听出他的尴尬。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和这位小皇弟可没什么交情,真要说起来,明面上她的那次落水又中碳毒还是荣王担了轻慢之责。
所以现在是来讨好?还是有什么事必须求到她头上?
“皇姐说笑了,只是许久不见皇姐,今日下朝早,所以想来见皇姐一面。怎么不见萧副使?他不是一向和皇姐寸步不离的吗?”
魏怀恩在心底轻嗤了一声,于芝言那群老家伙倒是教出了条小泥鳅,居然开始打听起她的事。
“皇陵那边有些事要善后,萧副使过几日就回。难为皇帝挂心,等他回来,本宫会命他到你府上拜谒一番。”
魏怀恪执缰的手紧了紧,收回了打量魏怀恩随行之人的目光,俯下身冲魏怀恩露出个纯良的笑。
不过就是打听了几句,何至于此?魏怀恪一点,不,半点都不想和那个阴阳怪气又手段狠辣的阉人扯上半点关系。
“那倒不必了,我也只是随口一问。不过皇姐,父皇在宫中等你……”
接着魏怀恪抬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悄悄和魏怀恩说:
“大皇兄托我同你说,只要你能把大皇嫂和那个内侍望楼带回来,他手上会有你想要的东西来交换。”
“哟,小皇弟这段时间在京中过得很是得意呢,连堂堂端王都要来求你带话了。”
魏怀恩冷笑一声,扫了眼他带来的护卫,其中有几个常跟在端王身边的熟面孔,正自以为隐蔽地打量她。
目光收回,她再度看向正不知如何回答的魏怀恪。
“老师教你如何,不代表你就要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别忘了,你是荣王,哪怕天塌了,只要你守好自身,也不会砸到你分毫。但要是你自作聪明,本宫这里也没什么好话同你讲。”
这已经是近乎赤裸裸的明示,魏怀恪再不机灵也能听出魏怀恩的威胁和敲打之意。
话音落下,魏怀恩摔下车帘,车夫听得车内指令,一甩缰绳便迅速而平稳地进了城去。魏怀恪没有再追,而那些护卫中上前了一人恭敬同他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