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就没打动过她,她也不可能为他驻足。
那柄破魔剑,会被她送进自己的心口,结束他这将近二十年的生命。
他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暴雪天,饥寒交迫,为了一口冻硬的馒头,和比他强壮许多倍的乞丐大打出手,右眼就是那么被活生生抠掉的。
他吃到了那口馒头,也流了很多的血,以为自己会那么死掉。
可是雪花簌簌落下,他的伤口竟然闭合了,成了一片狰狞的伤疤。
那么早,他的身体就有异样了。但他刻意忽视着,因为他有了师门,被师父关心爱护着,他贪恋这份温暖。
他觉得曾经受过的那些苦,都是为了遇到她,爱上她。
而今,梦碎了。
林非潼迟迟未动,那些大能们看出阿夜全无抵抗之意,用眼神催促着她。
人参娃娃也呼喊:【林非潼,你干什么呢,动手啊!你不会对他起了恻隐之心吧?别忘了这是秦凌霄的执念,你努力了这么多年,不能功亏一篑啊!拿起你的剑,杀了他!】
林非潼沉默了良久,终于动了。
却不是提剑,而是收剑入鞘,又将剑缓缓放下。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她决定赌上一把:“是我疏忽大意,我来替他受罚。”
第69章 修仙69天
几位大能显然没想到她能为这个徒弟做到这种地步, 惊愕之余,便是不赞同的摇头:“你也是被蒙在鼓中之人,不必如此。”
林非潼心意已决:“一日为师, 我便对他有这份责任。几位前辈将我带走吧,我不会反抗。”
“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
阿夜从她身后快步向前一迈, 不敢再碰她,就只用身子将她遮住, 冷声道:“我不同意。”
他眼尾泛红:“师父,他们奈何不了我, 我带你走。”
林非潼淡漠地说:“我已经不是你的师父了。”
犹如一柄钢刀直戳胸膛,他重重地颤了一下,眼里痛楚翻涌。但是在心底最深处,又有死灰复燃。
虽然她将自己逐出师门,却不是完全放弃自己。
定定地看了她数眼,他才狼狈偏开头:“总之, 我不许任何人伤害你。”
“阿夜,不要执迷不悟了。”林非潼剪水瞳望着他,轻轻道, “你虽是魔物,但是手中没有沾染无辜的鲜血, 尚有回头的机会。若你还念着我这些年教导的恩情,往后不要变成滥杀无辜的魔头。否则,再会时, 咱们就是敌人了。”
他不想听她说这样的话, 垂着长睫, 低哑的声音里带了乞求:“只要您想,我可以当您一辈子的徒弟。”
话毕,他身上那魔种的气息消失无踪,只剩仙门之气。
林非潼叹气,似在说他自欺欺人。
“总之,你走吧。”林非潼绕过他,主动向仙门众人走去。
他紧锁着她的背影,薄唇瓮动,一声“师父”,怎么都呼唤不出口。
“你当真想好了?”领头的大能严肃地问林非潼。
她点头:“是。”
“哪怕之后可能被震碎元婴、剃去仙骨?”
“是。”
他沉默下来,旁观的年轻修士们一阵哗然。
人参娃娃也在不停给林非潼传音:【包庇魔物可是重罪,你是真的有可能被仙门剥除灵根,成为废人的!真到那一步,这幻境就失败了,你的元神会被吞噬,再也回不去现世了!林非潼,你清醒一点啊!】
林非潼只回了四个字:【我很清醒。】
“秦道友,我等知晓了你的决心,可惜,就算你肯替他受罚,我们仍旧不能放他走,希望你也能认清大局。”
“何为大局?”林非潼不认同地勾了勾唇,“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就要我宣判他死刑?”
她一字一顿:“我做不到。”
这些年,她虽然剿除了数不清的魔修,但那些魔修都是罪孽深重,该杀的。
阿夜手上一条人命都没有,她不会因为他魔种的身份,就痛下杀手。
“你还是太天真了。”有人放开了周身的威压,杀气烈烈。这便是谈崩的前兆。
林非潼在修为上终究弱了他们一截,从身体到元神都被压制,痛得她闷哼了一声。
可她还是没退,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峰,伫立在阿夜与他们中间。
“师父!”看出她的痛楚,阿夜怒发冲冠,神情变得阴桀,魔种的气息又重新出现在了他身上。
他没用剑,诡异的魔气源源不断从他的身上逸散开来,天地为之变色。
“糟糕!他要破开魔种的封印,快阻止他!”许多人一齐出了手。
剑光、刀光、法诀,排山倒海向他袭来,他却恍若未觉,只固执地守护着林非潼。
咔嚓!天边有惊雷落下,照亮了他冷峻的面颊,墨发在狂风里飞舞。
林非潼被魔气包裹着,微微仰头看他。
这等不死不休的局面,让她肩上的人参娃娃炸了毛,一直念叨着:【完了完了,收不了场了……】
攻击阿夜的大能们都是缥缈界的佼佼者,之前还联手封印了魔种,没多久,魔气里便混杂了血腥味,阿夜的脸色也变得越发苍白。
他垂眸,神色无比专注,复杂的情绪渐渐褪去,气质也高深莫测。
“其实,你完全可以一剑贯穿我。”他的声音不知怎么变了,不再有青年的清亮,而是深沉、渺远,似从天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