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说什么，木之青的百无聊赖就快冲破天际了，显然不是任何人能够安慰得了的。
“好了，”节灵轻声道，“不是还有个小姑娘陪你说话。”
木之青瞥了一眼仿佛被她吓到的福儿，神情忽然变得和蔼，“你祖师有没有说要见我？”
福儿端着茶水不敢喝，吓得打了个嗝，“祖……祖师爷爷在上次见到你之后就闭关了。”
木之青的神情冷淡下来，变脸比翻书还快。
福儿鼓起勇气，“姐姐是觉得无聊吗？”
木之青撑着额头想了一会儿，回答道，“你呢？”
“啊？”福儿一脸茫然。
“你不觉得无聊吗？成日在岛上反反复复见到的都是那些人，板着一张脸好久都不露出一个笑容。你每日除了上课就是偷菜，身边的人除了给你上课就是下棋种菜建房子，你怎么待的下去的？”
节灵看了木之青一眼。
福儿一脸茫然，“可这就是我全部的生活了啊，生活还会有更好的吗？”
对于有些人来说，乏善可陈的日常已经是他们的习以为常，他们哪怕有再丰富的想象力，都会局限在井里的一亩三分地。
从来没见过更好的，自然就不会去憧憬向往。
木之青若有所思。
节灵道，“你又何必给她不该有的憧憬。”
可是福儿顿了顿，在木之青的目光下似乎放弃了什么，凑近了木之青悄悄说道，“可是我很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大师父经常不在岛上，我想岛外的世界一定很有趣吧。”
福儿像是在说什么不可言说的妄想，只敢在偶然的时候向木之青吐露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完还觉得彷徨，悄声说道，“这话我就说给你和哥哥听，可千万要替我保守秘密哦。”
沈长青皱了皱眉，“为什么？”
福儿眼里茫然，“师父们都不希望我这样想，他们说如果岛上是他们的坟墓，那么岛外就是我的坟墓。”
木之青轻笑，“一群加起来好几千岁的人了，吓唬小孩子倒是毫不犹豫。”
沈长青皱了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看到木之青靠近福儿，放轻了声音，几乎用哄骗小孩子的语气说话。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就算岛上是坟墓，你的师父们不是在这里住得很开心吗？”
“……木道友！”
木之青拉开了和福儿的距离，自然而然的，因为身高差距，福儿只能仰着头看她，神情愣愣。
屋里静默一会儿。
节灵低眸看着木之青。
她就像阎罗地狱里的恶魔，哄骗着面前的小孩将自己的心肝肺全都掏出来，好让自己面前的摊位不至于空空如也，也好有诱惑下一个过路人的手段。
她可……太坏了。
节灵勾唇。
可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可不会像沈长青这样出声制止，他顶多光明磊落的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然后什么都不表态。
“姐姐……”福儿眼里有了泪水，“岛上的菜种得很好，因为师父们总知道暴风雨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要为它们遮挡烈日。”
她语带哽咽，没有满脸的笑意，“他们说我出岛会死，姐姐就告诉我岛外有多好……”
言罢，她仰头大哭，“姐姐好坏！”
第614章 福儿姑娘
木之青，“……”
平日里天真活泼，哪怕自己最眷恋的长辈去世，都能用甜甜的微笑来让长辈放心的小女孩，此时在嚎啕大哭。
她被困在拥有一岛迟暮老人的岛屿中与世隔绝，每日过着一模一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只能祈求着自己不去多想，开心下去，哪怕憧憬岛外的世界，也因为过于早熟的常识知晓自己不能憧憬。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她憧憬的东西对她来说就是死路一条。
她上了好多课，师父们和祖师爷最忌讳如深的占卜结果，他们毫不藏私，毫不隐瞒，从来不说什么似是而非，让人更加憧憬的话，而是直白的告诉福儿：你离开天卦岛，就会死在岛外，再也回不来。
因为师父们一遍又一遍的告诫，她眼睁睁看着告诫她的师父们头发一根根花白，就在短短几句话中又苍老了许多。
她如何还能去憧憬？
哪怕只是言语提起，她都只敢和两个外来者说起。
屋里的哽咽持续了很久。
福儿低着头哭泣，滚烫的泪水一颗颗落在地上。
哪怕是这个时候，木之青都居高临下的看着福儿，哪怕眉眼弯弯，依旧像个最邪恶的魔鬼，冷漠无情得让人恨不得对她生吃血肉。
哽咽声听者心酸，很难想象才八岁的小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有着不该属于自己的通透。
也是这样，他侧过头去的时候，才看到木之青虽然眉眼弯弯，却一反常态的，一点笑意都没有。
福儿像是终于哭够了，擦干泪痕仰起头来露出一个笑脸。
“就算是坟墓又怎么样，这也不是师父们想要的，这也不是祖师爷想要的。他们都说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哪怕他们不是什么顶天的人物，但是天地之间，总要有一些人背负不同寻常的东西的！”
她往后退了两步，笑脸就落了下来，嘴角一瘪，“不过师父们说得对，姐姐就是个坏人，不然怎么一句话让我的心这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