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让松开手却冷笑了一声,却取了一枚银针,下一瞬间,银针刺开他食指指尖经脉毫不留情地扎入半根。
登时,闷闷地惨声透过麻木透出,看得一边的国公夫人一个激灵,竟直接晕厥过去,又被玄卫泼醒,强行逼着让她观看。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超过了一个寻常贵夫人能够接受的场面。
聂让淌着满手的血渍,唯有那身锦衣似被保护得很好很干净,就连眼角也带一些染血的皮肉,样貌极其惨烈如修罗般,侧眼扫过了她一眼。
她竭尽全力扼住自己的喉咙,才没跟着发出凄厉的惨叫,只是心颤。
这是疯狗。
一条姜瑶的疯狗。
往日梳理齐整压制的发丝凌乱,簪子早就不知掉落何处:“是…是,是一个带着梅花刀柄的人送来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没有办法,只是让下人们去做,他们说姜瑶会喜欢梁如意的,只要能掺在她的绣囊,她就会手下,能保住国公府……对,都怪傅泠!”
架子的陈泰无力地闭上了眼。
这就坏了啊。
他便道这玄卫的指挥使特意命人将夫人一并带来的原因,原是在这一茬等着他。
他们这些人的手段他也略知一二,真想磋磨人,从来是干干净净,以对人体最小的方式磨人,而不是刻意造成这样可怖的创伤。
就是要逼他的夫人说出来。
如果只有他,他还可以撑许久。
…果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好生歹毒。
聂让拿起边上人递来的绢净了手,命人将他口中的麻布撤下,挥了挥手,冷淡:“画押吧。”
“聂让…”陈泰气息近乎只出不进,“…替姜瑶做了这么多脏事,她会记得你一点好?不过拿你当一条好用的狗罢了……前朝你这样的人,最后可全都被他们的主子杀了…聂让,你也会的。”
他看了他一眼,走出门的前一句,步履一顿,却是:“求之不得。”
如果主人愿意亲自下令杀了他。
也很好。
这样他的一生,从始至终,就都是主人的影子了。
这样扭曲阴暗的念头,在他心底隐约的闪逝。
*
上方的玄卫营地,姜瑶做在通风处,单手托着腮骨,看着从暗道压人上来的小九,却迟迟未见聂让的影,便问:“……阿让呢?”
“在陈审国公。大抵很快就能出结果。”小九道。
姜瑶脸色一顿。
让他稍作休息,他倒好,箭伤未愈,又来这一遭。
“你在担心你的小狗?”被压着的女人依然嬉皮笑脸,哪怕手腕间束着链条,动作间依然千种风情,懒散地扬眉一笑,“看起来他受伤了?”
姜瑶顿了会,侧目视她:“我自诩待你不薄,昭罗。”
她甚至离做她的友人,只差了一线而已。
美人儿轻笑:“当然,殿下待我,确实不像汉人待鲜卑该有的样子。但没办法,我们一族一直信狼宗,按照你们中原的话,合该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姜瑶只道,“因为元律?”
对方默了片刻,静然许久,却一笑:“当然不是,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男人而已,我和他的孩儿都故去了,他还能碍得了我的决定?本宫只是觉得昔日燕京时你欺骗了我一次,这得找补回来而已。”
“你在说谎,昭罗。”她的声音平稳无波,“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厮呢?”
“…”她未说话。
“我想想,宇文执应该是何时告诉你元律活着的消息的。”姜瑶也不顾宇文昭罗给不给她回答,沉吟片刻,“阿让得封指挥使的那日?”
“自然不是。我从一开始……”
“看来我猜对了。”姜瑶勾了唇,“昭罗,你在说谎时,总会下意识地做出看起来极合理的解释。”
她故意反驳:“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个毛病?”
“他还活着,现在。”
姜瑶紧接一句,“本来在阿让去晋县之前,我该告诉你这事的,只是情况未定,所以没有直接述出。”
昭罗顿了,美目缓缓抬起。
“我很难过,真的。”姜瑶按了按虽已恢复,但还在隐约作痛的脑袋,“我不会杀他。”
“但我,就得死了是吗?”宇文昭罗勾起一个越发媚态的笑,剔透的狐狸眼中却是少见的了解、平和与从容。
“也好,算我欠你一条命,要杀便杀了吧,昭罗没有怨言。”
可姜瑶却摇头:“我也不会杀你。”
“哦?”宇文昭罗看着面前如世人所言天外仙人似的人儿,却笑了,似嘲讽,“素闻景玉长公主为人手段狠厉,果敢独到让人钦佩,该不会这一次,下不了手吧?”
“你想激我杀你,趁我对你还留有好感的时候。”姜瑶平淡地分析着对方的心理,“我对你越是潜藏一点愧疚,现在在玄卫手中的元律就越安全。”
宇文昭罗终于保持沉默,不再应答。
“你知道聂让不顾生死地赶来,是因为元律发现了宇文执送到你身边的人,便将本宫可能会遇到的事情告诉他了吗?”姜瑶反问。
“如果不是他,你现在应该已经被小九杀了。”
“听聂让说,他是一个不错的武将。”姜瑶笑起来,目光却有些深远,“而且,我之前告诉过你,我会夺下北周,建立一个空前绝后的盛世,这需要很多人。因此,在我这里,大才者,皆有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傅泠有这个机会,你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