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殿下都会在这一段时日去一趟西郊的武安侯府旧址祭祖,无人知晓她具体什么时候去,也没人敢打听。
可是他们怎会动这个心思?
拢在袖间的手却不自觉收紧。
——坏了!
殿下身边还有细作!
.
温州近郊,水天一色,青山连绵。
街道尽头的玉匠骆老头是整个温州最好的手艺人,此时老头眼底一片乌青,精神恍惚,路过人和他打招呼。
“昨晚那个黑衣人抓着了吗?”
“嗐,别提了。满城都找不到,跟长了翅膀飞了似的。”
“啊?”
“算了算了,付了银子的,可别惹着什么精怪了。”
这事儿说来古怪。
昨夜骆老头关了匠铺,熄了灯睡得正香。
二更时忽感脖颈一寒,睁眼就发现有人站在他床边。
闯入者一身黑,身量魁岸甚至快顶到他的天板,浓眉大眼,五官深邃,一看就很不好惹,腰间一柄三尺有余的横刀,吓得老人家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他当时手都摸到了枕头下的锉刀,只听得那个疑似入室抢劫的男人声音嘶哑:“寒玉盒,两拳大小,用最好的料子。”
骆老头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来找他雕玉的。便咽了口唾沫,试探道:“今儿小铺打烊了,好汉等明日天亮再来吧。”
“什么时候取。”
“三…三十天!”骆老头尽力将时间往少里压。
“不行。”对方皱眉,“三个时辰。天亮就要。”
骆老头惊了,从未见过如此无理的要求:“喝,你这人怎么……”
“铮—砰”
他话都未说完,横刀出鞘,径直将他跟前的木柜劈了个两半,倒在地上,溅起一地玉尘,速度之快,他甚至只看到扬尘。
然后那柄冒着寒气、刀尖还滴着血的刀架在了他脖颈上,冷声重复:“三个时辰。”
骆老头这才闻到空气里的血气,这男人不知做了什么,刀口挂着猩红。
那双毫无情绪的漆黑瞳孔,明显比方才更加不耐。
他一个激灵:“好…好汉,放刀,放刀,小的现在做,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不是?”
性命攸关之际,人总能爆发出无穷的潜力。
那是骆老头琢完最快的一件玉。取得是旧有的胚,料是顶尖的水料,虽未没上纹路,但比他说的三个时辰还少了大半个点。
然而,事实证明,提前完工并不会获得快乐,只会让买方得寸进尺。
“再雕一只狸奴。”持刀恶徒很认真地回忆了什么,神情放得柔和了,“脸很圆,有形就可以。”
“……”
骆老头闻言两眼一黑。
要不你还是一刀劈下来吧。
最后手艺人以半个时辰简单琢了个狸奴暗纹上去,好说歹说总算送走这尊煞神,等庭院空下,他意识到自己丢了个绝好的玉胚,心头都在滴血。
回头,却看见木椅上齐齐整整叠着三锭二十两的金子。
“嘶——”又是一口冷气。
今世态太平,金价稳定,这六十两约同三百两银子,足够买一件雕饰精美的玉瓶了,他那水料是不错,可即便精雕细琢、正常买卖也定不到三百两。
再看那凶神离开的前院,哪儿还有人,甚至连门闩都还紧紧合着。
莫不是真撞鬼了?
骆老头看看天边鱼肚白喃喃自语两句,再等了一炷香没瞧着动静,摸着沉甸甸的金铤倒头又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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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可要追杀?◎
黎明时分,群星未散,遥遥的建康都城响来一声鸡鸣。
公主府屋檐边的玄隼一动不动,盯准一只雪鸽,倏地飞扑而下,雪衣飞奴咕咕乱飞逃窜,撞到寝殿窗外,咚得一声。
黑鹰一爪踩在鸽子头上,从窗下探头,嘎嘎两声,想叫屋内人起床。
梅玉皱着眉忙推了窗嘬唇,小声驱赶。
“葫芦儿别闹。”
她看了眼架子上寥寥无几的鸽子,叹气,和老鹰讲起道理:“你怎么又在抓鸽子,再吃,屋外的信鸽都要被你全吃完了。殿下还睡着呢,今儿可是殿下大好的日子,你乖乖的。”
“无妨,本宫醒了。”
姜瑶声音嘶哑,睁眼,面色称不上好看,但烧退了,意识也比之前清醒不少:“几日了?”
“回殿下,初六了。”
……真行,昏昏沉沉间足睡了四天。
梅玉扶着她起身,奉来一碗水。
“殿下感觉如何了,圣手还在府上,需要奴婢叫来吗?”
姜瑶喝了水,只觉得喉咙好受不少。
“用不着劳烦他老人家,让他回山庄吧,本宫无事。”
婢女替她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额角,目露忧虑:“还有午后生宴…不若算了吧。奴婢向礼部说一声,各家和陛下那边也能理解。”
“一切照常。”姜瑶坐起身,却没看到帘帐外熟悉的影,微顿。
“阿让呢?”
“殿下昏睡时他告了假,听轮值的玄卫说往温州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