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守在门口,着急地围着马车踱步,生怕两个小祖宗不知分寸,暗暗后悔没有跟着去。
一看见兄妹二人携手而归,嬷嬷终于停下脚步,三两下奔上去迎接,絮絮叨叨道:
“哎呦,说好的一刻钟,二位殿下急死奴婢了!”
团团和圆圆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小脸蛋苍白一片,连唇瓣都没了血色。
嬷嬷担心地蹲下身子,仔仔细细打量着,不明所以道:
“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殿下了?”
说罢,她兀自摇头否认,预感不妙地凝视着两个孩子。
这可是凤仪宫,陛下和娘娘都在,谁敢欺负他们呀?
......对呀,今夜,陛下是专门陪娘娘的。
思及此,她猛然间闪过一个念头,却不知如何开口,支支吾吾道:
“你们见到娘娘了吗?除此之外,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吧?”
团团机敏地抬眸,歪着脑袋观察嬷嬷的脸色,小心思迅速转悠起来。
什么叫不该看的?难道指的是,爹爹把阿娘欺负哭了吗?
看嬷嬷小心翼翼的样子,说不准在替爹爹遮掩,此事就更加真实可信了!
他坚决站在阿娘身边,绝不能让帮凶发现端倪,继而给爹爹通风报信。
“有,爹爹他......”
“没有!”
还未等圆圆说出口,团团主动出声打断,把天真单纯的妹妹藏在身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爹爹他,不见人影!”
嬷嬷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探究地看着反常的俩孩子,直觉感受到有些怪异。
然而她是下人,两位是皇子公主,自然不能逼问。
只能恭敬地低下头,说什么就当是什么,和善地笑道:
“好好好,时辰很晚了,奴婢带二位殿下去安寝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个孩子抱上马车,轻轻拍着身侧哄睡。
嬷嬷技艺娴熟,手上轻重有度,节奏时缓时急,平日里一会儿就会犯困了。
但团团依然睁着眼睛,脑海中翻腾着方才的事情,睡意全无。
他滴溜溜转着墨色眼珠,不知有了什么鬼心思,在马车拐弯时忽然道:
“嬷嬷,圆圆想去养心殿睡觉。”
*
陛下疼爱孩子,有时候睡在养心殿也放不下,所以特意在偏殿开辟一块地方,偶尔抱着孩子睡觉过夜,白日里也能睡午觉,十分方便。
圆圆年纪小,最黏父皇,团团特意打了她的名号。
嬷嬷自然而然以为,小公主思念父皇,一刻也离不开,就算见不上,去父皇的宫殿睡觉也能有所慰藉。
故而她并未多疑,只盼着两位祖宗乖一点,快快了结这桩差事。
团团这下变得很乖巧,抱着妹妹闭上眼睛,看起来很快就睡着了。
嬷嬷也累得不行,吹熄几盏烛火,去耳房歇息去了。
实则,兄妹二人都没安睡,竖起耳朵听着嬷嬷的动静。
一听到鼾声如雷,他们立刻蹑手蹑脚地掀开帷幔,从门缝里钻了出去,沿着连廊走到了父皇的寝殿。
“爹爹欺负阿娘,咱们必须给点教训,让阿娘好过些!”
团团嫉恶如仇地攥着小拳头,拉着圆圆四处晃悠。
他们无力抗衡爹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拿走他喜欢的东西,就像爹爹惩罚他们不许吃点心一样。
可是爹爹什么都有了,到底有什么是非常在乎的呢?
团团借着月色,在寝殿中东翻西找,忽然瞥见一个陈旧的锦盒。
盒子里放着两张糖纸,一张干净平整,另一张皱巴巴的,沾染着星星点点的污渍。
他记得,之前爹爹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很重视的样子。
如此想来,这应该就是爹爹在乎的东西吧?
......可是,爹爹身居高位,好端端在意几张破糖纸做什么?
圆圆看出了哥哥的疑惑,乐呵呵拍着小手,想当然道:
“就这个啦!爹爹喜欢酥糖,肯定也在乎糖纸嘛!”
团团恍然大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夸了圆圆几句,揣着锦盒溜走了。
*
凤仪宫寝殿中,陆嘉念辗转反侧,在陆景幽怀中睡不安稳,总觉得今夜有些奇怪。
乱七八糟的动静不说,好端端秋日里,野猫怎么撞窗台上了呢?
不像是寻常风吹草动,倒像是有人窥视。
奈何那时候陆景幽正在兴头上,根本无暇顾及,最终没有追究。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手指绕着发梢打圈,轻轻踹了一脚身侧之人,道:
“陛下,不如去查查吧,万一有贼,少了什么东西就不好了。”
陆景幽紧紧搂着她,意犹未尽地沉浸在清甜香气中,爱不释手道:
“皇宫守卫森严,不至于此,皇姐休想支开朕。”
“不是......”
陆嘉念无奈扶额,还未来得及辩解,就被他揉着脑袋打断。
作者有话说:
今夜的陆狗:什么都没有和皇姐贴贴重要!朕倒要看看能出什么事儿!
明日的陆狗:(发疯)(泪目)后悔,非常后悔......
第75章 番外二完
◎“是啊,总会越来越好。”◎
翌日傍晚, 晚霞绚烂,洋洋洒洒在小院上方铺展开,如同挥毫泼墨, 映得落叶都金红一片。
凤仪宫内,团团下学归来, 已经检查过功课,正与圆圆嬉戏玩闹。
陆嘉念坐在一旁, 笑看着两个孩子日益长大, 亲手剥了蜜桔, 在他们歇息的间隙解渴。
团团跑得满头大汗,但仍不忘先递给妹妹,冲着她会心一笑, 小脸蛋白里透红,粉雕玉琢,可爱得惹人想捏一把。
前些日子,陆景幽刚与这孩子解开心结, 多时没抱, 手上难免痒痒,下意识就伸了过去。
谁知, 团团惊弓之鸟般跳了起来, 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 望向他的目光忌惮又害怕。
仿佛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亦或是要吃人似的。
陆景幽不明所以,疑惑地四目相对, 彼此的眼神都极其无辜。
他试探着再次靠近, 奈何小家伙退得更远了, 浑身上下写满了戒备, 像个扎手的刺猬般不让触摸。
二人尴尬地僵持片刻,圆圆奶呼呼地赖着哥哥,非要他一起捡树叶,才打破了一言难尽的局面。
陆景幽暗自不悦,权当这孩子没心没肺,刚亲近几天又成了老样子。
不过他并未深思,早已习惯如此,乐得独占皇姐,拿出一样东西,道:
“这块玉成色不错,朕命人雕琢成锦盒,用来安放那两张糖纸。”
此话一出,团团和圆圆都怔在原地,慌张地对视一眼,手拉着手躲在角落里,装作什么都没做过。
陆嘉念全然不知,侧首端详许久,温婉柔和地弯起唇角,道:
“确实难得,但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我知道陛下的心思,就足够了。”
前世今生,陆景幽都把糖纸看得那么重,说到底是没有放下心中执念。
如今岁月静好,现世安稳,阖家圆满,这种东西做个念想就好,没必要太过放在心上,否则反而辜负大好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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