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安翻资料的手突然顿住。
金长明站得笔直。陈先生不愧是陈先生,非常了解彭安的特点——财迷。
“他想清楚了?”彭安慢悠悠地在桌子上敲两下。
金长明点头:“是的。”
彭安的双手搁在两边扶手,交叠于下巴:“他吃大亏了。”
金长明:“陈先生有自己的想法。”
“告诉陈展星,这笔生意我接了。”
“是。”这称得上是天价的跑腿费了。
*
女人抹脸的东西要去哪儿买?彭安询问梁助理。
梁助理,性别男,已婚。他目瞪口呆的同时,保持高效的工作态度,问:“彭先生问的这女性用品,是用在哪些方面?”
彭安:“据说是脸上被风吹得脱皮了。”
不到十分钟,梁助理罗列了几家店。还备注,得买护肤类,而不是化妆类。
彭安挑了其中一家最远的店。原因无他,他的车留在了东五山,他懒得去开回来,就买了一辆新的。
有了新车,他想走得更远。
梁助理又汇报了一件事:“彭先生,有一位太太说,前天听了你的经济分析,受益匪浅。今天特意来道谢,送上咨询费。”他放下六个大洋。
“嗯。”工作所得,彭安没有理由拒绝。他收了五个,赏了一个给梁助理。
梁助理连连道谢。
彭安将要出门,突然见到那一位太太。
她戴了一顶深黑的网纱帽,露出的唇线红艳锋利。
富太太转头望见彭安,红唇如狮子大口:“彭先生。”
彭安冷漠。
“彭先生,前天我听你讲——”
“我没有跟你讲。”
“是你跟别人讲,我在旁听见了。我知道,你是按时计算咨询费。”富太太要去拉彭安。
彭安及时退了一步。近看,他见到富太太脸颊的胭脂粉。
“彭先生,我想在你们银行开一个账户,不知道方不方便?”
“有钱就方便。梁助理,你负责接待这位太太。”彭安说完下楼去。
富太太追着:“彭先生。”
彭安头也不回。
刚刚收下的五个大洋,在这时变得烫手,彭安宁愿全都赏给梁助理了。
同时,彭安琢磨,富太太脸上抹的莫非就是女人的东西?
这与那个女人不一样……
陆姩的桃红,更像是薄薄皮肤里透出来的,而非涂抹的胭脂。
第6章
出发去乔家。
彭安经过一个路口,注意到一个将要过马路的老人。他及时踩刹车。
老人速度急,还是倒在了车子前。
彭安立即下车:“老先生,你没事吧?”
老人的白发蹭在漆黑的车轮旁,不一会儿他坐起来:“没事。”
彭安提醒说:“老先生,你先别动,否则会造成二次创伤。”
“我没事。”老人站起来,笔直而立。他额头高阔,目光犀利,身上穿着朴素的旧袄,衣服很破,但凭他的身骨撑起一股刚毅的风范。
彭安问:“要不让你的家人过来接你?”
“不用了。”老人低头说,“我有女儿,不过她离家出走了。”
“多久了?”
“一个多月前。”
“报警吗?”
“不去。只要我不去想,她就还活在世上。”老人说完转身要走。
“老先生。”彭安喊住他,掏出了那五个咯手的大洋,“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老人愣住:“我说了没事。”
“我不放心。”
老人看着面前的青年,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外面披了件驼色长风衣,锁骨漂亮得跟女人似的。老人确实急用钱,犹豫间,他收了两个大洋,退回三个:“我叫樊胜虎。年轻人,你呢?”
彭安又把那三个放到樊胜虎的衣服口袋。
三个大洋溜进去,发出轻轻的声响。
彭安:“好事不留名。”
这是微不足道的一笔帐,彭安决定把这笔支出归到“日行一善”的分类里。
*
上海街头到处可见绚丽多姿的化妆品广告。
在彭安眼里,这些色彩大同小异。他进去一家客流稀少的商店。
美色是武器,也是祸水。他反而认为,陆姩素面朝天不是坏事,掉几块皮又死不了。
陈展星就是大惊小怪。
但是既然收了陈展星的佣金,彭安自然办事利索。
门口的店员眼前一亮,因他的俊美,以及他是今天的第一个顾客。她亲切地招呼:“先生您好。”
彭安踏进一步,说:“要最贵、最好的护肤类商品。”他只以价格衡量。
“……”店员的笑容卡了一秒,“我们这里卖的是西洋化妆品,就是从前叫胭脂水粉的。”
彭安在街上走了一圈,停在一张清新风格的广告海报上。
他隐约见到了陆姩的感觉。忽略她的毒蝎心肠,她其实还算清纯可人,淡色在她脸上就足够了。
彭安又进去商店询问。
这回撞对了。
店员露出大大的笑容:“请问先生需要哪方面的?”
“最贵的。”好的不一定贵,但贵的一定好。
店员又问:“对方肤质如何?冬季将至,皮肤干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