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卫景平说只写了500字时,全场都静默了。
“我数了数,”程悠贞说道:“有将近670字了。”
比卫景平足足多了小两百字。
他在那里想着一篇八股文怎么能做到500字的,河北府的解元林一麟说道:“程兄素来被夫子夸赞文采好,必是上自伊周,下举当朝名士,都融于尺幅里了,考官见了惊为文魁星所作,只嫌写得少呢。”
程悠贞笑道:“林兄过誉了,谁知道呢。”
他二人都是在国子监读了三年书的,这次的题目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不是犯了黜落的错误,卷子无缘最后的评判,考个进士是很稳当的。
长沙府解元艾藻说道:“今日那篇四书题《礼之用和为贵》,我写文章时杂念横生,笔调沉郁深刻了些。”
不知会不会被考官嫌弃无病呻吟。
众考生:“……”
深刻还不好,他们还怕答得肤浅,考卷入不了考官的眼呢。
这不就是作答无可挑剔了,还要嫌自己考得不好吗。果然人家解元对自己的要求和他们这些闹不好要京城几日游的凑人头的考生是不一样的,众人讷讷地又彼此打探了会儿作答,见天色不早就各自回去歇息了。
次日二月十五日,这次会试考到了第三场,这一场考的是策问。所谓的策问,就是主考官在考卷上抛出一道难题,让考生出对策用以解决问题的。用卫景平上辈子的话说,这就是要全面考察应试者解决实际问题的工作能力了,“真所谓求实用之士者矣。”,空有花架子的书呆子不要,一边凉快去吧。
举业之中,不光第三场要考策问,之后的殿试考的也是策问。要是策问作答的不好,只怕来日在金銮殿上面了圣,被问对起来也要出糗,还是捞不着好的前程的。
就往年的经验而言,第三场的策问一般考五道题目,涵盖经史时事,第一问无外乎要问圣人治天下之道,第二问问经义考学问,第三问问史,问史并非要问得多高大上的正史,有可能问你诸如明代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怙宠骄横,找皇帝册封后宅第四妾这类的,第四问要问谏,让你挑朝廷的毛病,第五要问农耕,问水利,问民生……这五问当中,除了第一第二问被过来人总结出固定的对答模板之外,其他三问多少都有点坑,很不好作答。
不过对于卫景平来说,他在边关龙城郡的经历,这回要在第五问中用得上了。
作者有话说:
还在考试。
第149章 段有财考秀才(修:顾夫子换本名)
◎就连京中的贵女们押新科状元时,他都不是候选人之一。◎
十五日五更初, 卫景平准时坐进了考号之内。
这两日天气转暖,号舍之内不用再生火取暖, 空气清新了不少。
考卷发下来, 卫景平浏览了一遍试题,第一问圣人之道和第二问的经义果然只要套答案就行,第三问问史,“裴度奏宰相宜招延四方贤才”, 问的是唐代宰相裴度举贤的事, 也是寻常试题, 没有刁难考生之意, 第四问问谏是说当今科举作弊之风盛行如何破之, 第五问问的是去年东南三省大旱之事,后面两问是这次策问试的重中之重, 不容疏忽。
卫景平在草稿上先行作答的是第五问,之后第三问第一、第二问, 这四问用了一天半的时间, 到次日晌午吃饭前, 他一字一字誊写到了试卷上, 作答完毕。
等吃过午饭眯了会儿,卫景平开始思考问谏怎么作答。现在在龙城郡师从陆谵读书时, 陆大儒给举子们出过策问的模拟题,讲到第四问的问谏时,他特意交代不要写得言辞过于激动,尤其是动不动就要死谏的那种尤其要不得,要平和要有趣, 但还要一阵见血扎到“时弊”上, 就非常考验驾驭文字的技术, 要老司机才不会翻车。
到了半夜正睡着呢,卫景平忽然灵感乍现,睁开眼用冷水抹了一把脸点上蜡烛动笔了,问谏这一题,他套着八股文的形式,写了个小小的讽谏文《段有财考秀才》。
上来依旧是破题,“得知为有财,与其进也。”,上来就点明段有财是因为有钱,以钱铺路架桥所以考中了秀才的功名,承题则进一步指出段有财是“以其富,故进之。”,后面对段有财花钱买功名,拟题剿袭啊替考啊等事加以嘲讽,进一步论述段有财们花钱买秀才虽光耀一时,却因“德之不修,学之不讲”,三年后乡试,会试,必然会被清正的考官或者皇帝识破,还是个落榜的下场。
卫景平只讽刺段有财们花钱买功名,但绝不拉上考官和皇帝,没给自己挖坑往里面跳。最后他脑洞大开,写道“为启汉翼德将军,求其一喝而断此桥而立毙焉,夫谁曰不可。”,为斩断这种用钱买功名的路子,他愿意请出猛张飞大喝一声阻断了这条路,吓死这些不学无术的秀才们,你们说可不可以。
这就是一句调节文章氛围的话了。
打完草稿,外头已是天光大亮。还有一天时间足够打磨这篇轻松的八股文,卫景平慢悠悠地吃了个早点,又小憩了片刻,直到听见副主考,国子祭酒张得瞅着他的草稿轻笑一声才完全清醒,赶紧打起精神来修了修,誊抄到试卷上。
这一场似乎无人提早交卷,卫景平誊抄完也没急着交卷,而是缓缓搁下笔,又核对了一遍答卷,再三检查有没有避讳,有没有越幅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