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元喉间一声尖啸的悲鸣,眼白朝天翻着,如一截枯木滚落在地,脑门在台阶上砸出一个硕大的洞,血流如注。
众人静静看着,没人管他。
看了一会儿便散去,古聂清才出声叫来一个小厮。
“上点药,别叫他死了。”
胜玉旁观了一切。
她知道,这便是李樯“大事”的开篇。
借着郑元的幌子反,只是第一步,之后还要与各皇子斗,与皇帝斗。
但对于胜玉来说,这场闹剧已经谢幕了。
她想了很久复仇的意义。
她发现,大约只是能让自己快活很短的一瞬间。
郑元该死,是因为他本就混账猪狗不如。
他以及他所代表的皇室终究会垮台,也是因为背后有实力雄厚急着上位的李氏。
世上并没有什么黑白分明的公平和正反,也不存在所谓的报应。
郑元虽然栽了,但胜玉却无法知晓,傅家的先祖是否已经能够安息。
昔年傅家蒙受的冤屈,或许在许多许多年后可以大大方方地解释,但是又有谁人会听,谁人会记得。
时间如流水,将会带走一切。
她如有执念,也应该要放下了。
胜玉站在院外,双掌轻轻合拢,轻叹一声,秋风从叶间哗哗而过。
作者有话说:
卡了好久的剧情。胜玉现在没有理由留下啦~
第58章
◎在身躯里直直地往下坠。◎
胜玉独自在院外站了一会儿, 看着来来往往的下人快速地收拾欢闹过的酒器盘碗,像收拾一场余烬。
李樯过来找她, 握着她的手, 说要带她回去。
他们原先在外面很少接触,甚至连对视都少,因为她要维持女东家的线人身份,而李樯不应该认识她。
现在李樯却常常想要靠近她, 和她牵着手, 或者只是并肩站在一起。
可能是因为不需要遮掩了。
棋盘开始走动, 李樯已统领大局, 根本无需在压抑自己的欲望。
而他们正式登台唱戏, 一些失去作用的暗棋也该退到幕后。
胜玉觉得灌进衣袖的风有点冷,很快李樯的身体就靠了过来, 恰巧挡住了有风吹来的方向。
他拉着胜玉上了马车,在车厢里习惯性地用怀抱包裹住她。
他的体温确实很舒适, 像一池温水, 有时又会烧得沸腾。
胜玉静了一会儿, 转过身子, 倚靠着李樯的肩膀,面向李樯直视着他。
李樯摸了摸她的脸颊:“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胜玉心里放下了一些东西, 她听着李樯寻常的语调,也听出来几分轻松。
胜玉在脑海里又回想了一遍今天看到的一切,跟李樯说:“谢谢。”
没有李樯,她大概永远无法看到这样的结局。
虽然不知能否告慰亡灵,但她的痛苦却能得到安息。
李樯捧着她的脸, 在她唇上亲了亲, 呼吸像一只柔软的大狗, 蹭在胜玉面颊上。
“不要谢我,这只是我的承诺。”
胜玉没有说话,于是这个轻吻由浅转深,从安慰变成占有,索取地自唇舌移到下颌,又移到脖颈。
被衣领阻挡时李樯停了下来,他有点重地喘了一会儿,有点不甘地咬住胜玉衣领的结扣,仰头用锐利雪亮的目光盯着胜玉的双眼,嘴角含着调笑,好像跟她约定了剩下的事情回家再说。
胜玉看着他,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刚跟他重逢的样子。
那时候他帮她摆脱了朱家,拿回了户籍册,也是说,不要谢他。
这么想的话,从一开始李樯就一直在帮她,怎么不能算是一个天大的好人?
胜玉希望,往后她回想起李樯,也只需要记得这些好的事情。
回去以后,胜玉最后盘了一次铺子里的账。
她发现自己之前还是说得保守了,如今攒下的钱莫说田产,哪怕田庄也是买得起的。
她再也不是先前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困农女了,拿着这钱腰包鼓鼓的,心里也踏实,数着数着钱都能高兴起来。
然后胜玉把铺子关了。
关门之前,她请几位绣娘和豆儿吃了一顿烦,给她们每人发了丰厚的礼金。
豆儿的身契也早已归还给她了,以豆儿现在的身家,足够去开一个她早已心心念念的早点铺子。
只是分别时还有些舍不得。
豆儿其实懵懵懂懂,不太明白胜玉为什么把铺子关掉,只是简单地觉得,变卖房产定是要离开了,于是问胜玉之后会去哪里。
胜玉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李樯也赞同她把铺子关了。
这间铺子以前参与了太多的事情,现在虽然还安全,但往后若是出了什么风险也是徒惹麻烦,不如早些脱手。
胜玉很平静,平静得李樯都忍不住问她,会不会舍不得,会不会有些伤心。
胜玉怔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我也早就想休息了。”
这李樯当然是支持的。
他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别的,但最后他只说,以后想开别的铺子,随时都可以再开,他也会帮忙的。
胜玉忍不住笑了笑。
因为她想到之前李樯说她开这个铺子又浪费时间又丢人,现在却是完全不同的说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