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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云动都没动那堆打眼一看也算是花团锦簇的衣裳和首饰。
粗使宫女替她备好了热水,她舒舒服服沐浴过后,就重新穿上了自己原本的宫女服式,一件粉色山茶花暗纹的旗袍,石青色同花色的比甲。
至于发型,她从前虽然从没有见过、梳过这个世界流行的,那些个在她看来有些古怪的发型,但她手巧,看别人梳两遍也就会了。
此时也不用假人之手,自己取过银制錾山茶蝴蝶的银扁方,梳了个所谓的两把头,又在发髻上随便簪了两朵又是红又是粉的姑绒宫花。
为了不耽误办差不敢多佩首饰,只在手上带了一个乌秃秃的老山檀十八子。
这样的一身打扮,既不花哨,也完全没有故作雅致脱俗,简直称得上一声规矩了。
等她收拾停当,重新回到了正间的时候,本来在进补药的寇绮容见了她的打扮,动作一顿。倒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思量之色。
反而是一旁服侍着的芙蓉心思浅得一眼就能看穿,看到集云这样的打扮后眉目舒展,没再一对上集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
见微而知著,瞧她这样子,集云猜也能猜到那些暴发户土大款一样的头面首饰是谁的手笔了。
不过,她一个字也没有提,根本没有告状的意思。
疏不间亲,芙蓉是寇绮容从前在府里的贴身丫头,也是懿轩专门送来的,是他的一番心意,寇绮容爱用她,对她身上的小毛病皆视若无睹,集云又何必枉作小人呢。
寇绮容打量着集云,集云也同样光明正大地在观察她。
——既然已经决定了“偏向红尘闹”,寇嫔娘娘显然也是悉心打扮过的了。
她穿着一件秋香色绣着海棠的氅衣,极衬她的肤色──寇绮容本来不过是中上之姿,只占个端庄大方,唯有一个过人之处,就是肤白胜雪,所以打扮时也自然会无限放大自己的优点,此刻朦胧的灯光下,恍若月宫仙子一般。
同样是两把头,头上戴着的是一套红玛瑙葫芦样式的头面,耳垂两粒红玛瑙,质地上乘,那红简直映在了她的肌肤上,动人极了。
集云这会儿是“贴心小宝贝”状态,眨巴着真诚的大眼睛,艳羡道:“娘娘天人之姿,便是奴婢看了也心动的。”
她说得真心实意,便连一向对她很有意见的芙蓉也骗过了,忍俊不禁地捂着嘴凑趣儿道:“主子您瞧,集云若是男儿,必是浪荡子弟呢!”
一时间众人都笑起来,这明间内,竟是氛围融融。
寇绮容自傲,芙蓉偏心,自然都不觉得。唯有守在门口的刘福趁没人注意,没忍住,将集云好好地看了两眼,心里暗道:“娘娘自然是花容月貌,只是娘娘是精心打扮了的,叶姑姑是完全没有打扮的,怎么放到一起一看,反而······
下头的话,刘福哪怕是光在脑子里想一想也不敢的,连忙掐断了自己的思绪,继续专心站起桩来了。
天擦黑,约莫是戌正时刻,但闻禁鞭开道之声——圣驾到了。
寇绮容连忙起身,让左右替她看看身上可有不妥当之处。随后就是空旷的宫道上次第传递的拍掌声,万岁爷驾临启祥宫。
按照规矩,宫主位寇嫔娘娘(也是启祥宫唯一的一个主子)率众出迎,跪在院子里恭敬等待着。
身着暗红常服的懿轩大步走了进来,亲手将她扶了起来,上下打量一番,语带疼惜道:“上回不是跟你说了不必多礼,不必亲迎的吗?你的身子弱,还是要多注意一些的,朕一听说启祥宫请了太医,坐也坐不住,恨不能推了那些杂务,立刻就来看你。怎么,是哪里不舒服?”
这才知道,今日的他原来是被请太医的事情引来了启祥宫。
寇绮容温温柔柔地笑着,先是带着小小的不赞同,冠冕堂皇地道:“万岁心疼臣妾,可是规矩不可废。”
懿轩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子,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子,倒也没再说什么,撂下一句“都起来吧”,就牵着寇绮容的手向内室走去。
寇绮容任由他牵着,又道:“让万岁担心,是臣妾的不是。臣妾的身子并没有什么的,都是集云这丫头,这两天在臣妾的耳边唠唠叨叨的,催着臣妾说该让太医请平安脉了。结果这一请不要紧,倒让齐太医开了两三个进补的方子给臣妾,一个比一个苦。”
说着,嗔怨地夹了一眼垂首站在一旁的集云。
懿轩前几次来,集云都在贯彻刚从辛者库掉到福窝里一心偷懒享福的角色,根本没到御前服侍,加上一伙人初来乍到百废待兴,启祥宫的规矩也还没有抓起来,也就没人顾得上管她。
所以懿轩现在也只是勉强记住了芙蓉和刘福,压根儿不知道其他人哪个是哪个,听她这样说,疑惑道:“集云?”
寇绮容就使了个眼色,集云连忙出列,上前磕了个头,口中道,“奴婢集云,万岁爷万福金安”,被懿轩叫起后,才站起身,眼神也只敢落在懿轩的喉结上,不敢直视天颜。
说是不敢,但余光一扫也就看见了。
──长相在其次,这个登基还不足四年的年轻的帝王,身上的王霸之气也已然是大有具像化的趋势,龙章凤姿,气宇轩昂,让人面对他时先是被其气势所摄,然后才能看到他这个人,看到他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