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说完后,就低头用起了参汤,气定神闲地等着懿轩给出反应。
懿轩暗自摇头失笑,一开口就是四两拨千斤,也跟着狠叹了一口气,恍然大悟说原来是因为这个,竟然让母后因此而忧心以至于引发了旧疾,都是儿子不能辖制后妃的过错!另外,也是贵妃管理失职,更是那拉氏无端挑衅他人,一点儿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要不是和母后一样顾念着她腹中的胎儿,这次肯定不会轻轻放过,必要狠罚那拉氏才是!
太后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说,端着碗的手都抖了一下,险些没忍住失态。
懿轩假装没看到,也不忍心这大半夜的还要和太后她老人家你来我往地打机锋,终于亮了真章,慢条斯理地道:“母后您不知道,那拉氏无状,这后宫有娠者不只她一个,她却当着叶氏的面说出‘我如今还怀有皇嗣,他日便是常在、贵人的位份也不在话下’的话来,又掌掴宫妃,实在是不知所谓。”
太后···还真不知道,平答应偷偷让人来跟她告状,她才知道的这事儿,又让人去打探了个七七八八,准备得并不充分···平答应自然也不会和太后娘娘自曝,导致她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一个细节。
懿轩又气定神闲地道:“叶氏也算是受了委屈的了,虽然有些小性儿,但有一句却说得很对——她说平答应所作所为,有负朕所赐‘平’字封号安定柔和、仁良谦恭的寓意,也就是为了赏她这一句话,儿子才两次加恩赏。倘若这就是所谓和冲撞和言辞无状的话···呵。不知,是何人在母后面前进谗言,歪曲事实?”
太后不由得露出了沉思之态。
她现在明显是已经失了先机的了,的确是她不知全貌——若果真像皇帝说的,不是两人起了冲突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而是那拉氏有了这么明显的错漏之处,能够成为把柄的话,那太后现在显然就很被动了。
而且,就那拉氏的这几句话,别说皇上了,太后听了都很生气,心里几乎把她骂了个臭死。
好在自己的儿子还是贴心的,皇上刚让太后感到有点儿下不来台了,紧接着又道:“所以,儿子想着,像那拉氏这样的狂悖浅薄之人,实在不配抚育皇嗣,恐怕就要贵妃辛苦一些了,等到孩子生下来以后,不论是男是女,儿子都会下旨由贵妃抚养的。”
一听这话,太后娘娘立刻振奋起来,简直就是神清气爽、百病全消!
太后和贵妃姑侄两个虽然对平答应那还未显怀的肚子里的孩子颇有几分志在必得的意思,但这毕竟不是还没得到呢吗,只要一天不尘埃落定,变数就还是重重,就不说别的,启祥宫里的寇氏,圣眷隆厚,再加上新出炉的瑾常在,若是联手给皇上吹吹枕头风,未必不能争上一争的。
而现在,若是用平答应受的这点儿小委屈换得皇上的这句准话,金口玉言啊,太后可就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气了!
和皇上母慈子孝相谈甚欢完了,转过头来,对着平答应就是另一番态度了,先是彻底站在了皇上一边,毫不客气地训斥了平答应一通,话虽然没也有太不客气,但也是难得的疾言厉色了。
又假装和她推心置腹,暗示她是叶集云告了黑状,把她那句“常在、贵人也不在话下”在万岁爷的面前学舌,现在万岁是十足恼了她的了,她最好夹起尾巴做人,不要再出任何的幺蛾子了。
连消带打,现在的平答应不管心里怎么样,面儿上反正是彻底老实的了。
那句赔礼的话说完后,就作势要往下曲膝行礼。
结果,出乎包括平答应在内的所有人意料的是,集云还真的没有任何阻止或是避开的意思——就愣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受了她这一礼。
平答应出身高贵,也算是个心高气傲的了,因为肚子里的宝贝又更傲了几分,哪里受得了这个?
她一进宫就有贵妃护着,也是一向没吃过什么亏,结果一吃就吃了个大的···昨日她还痛痛快快地赏了眼前的这个贱人一耳光,今日就得做小伏低向她行礼,这是何等的憋屈啊?平答应恨得极了,快把自己嘴里的软肉都咬烂了,才勉强忍住没有失态。
集云舒舒服服地受了她一礼,出了气,但也知道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这才慢了半拍地站起了身,很是诚恳地道:“妹妹快不用这样,唉,妹妹你把话说到这等地步,倒是叫我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了,倒是让我也犯了难”,又对平答应身后的宫女温和地道,“你们也是的,你们答应是双身子的人,比不得往常,怎么也不知道搀着一些呢?”
一旁的和妃看戏看得挺乐呵,心想这个叶氏也是个妙人,气人的功夫还真是不一般啊!她刚想说什么,却有人街卒,只听到兰贵人不紧不慢地道:“瑾妹妹真是个好心肠的,怨不得万岁爷喜爱妹妹呢。”
兰贵人就是那个据说每日要用牛乳浸泡保养双手的人,集云和寇绮容还在辛者库的那三年,没少听过这一位的名头,那几年,就属这位兰贵人最为受宠。想也知道,既然能过得这样奢侈这样做作,肯定也是有皇宠在身的,甚至一度风头无两,无人可出其右——这旧爱见了新宠,自然是说不出的酸意了。
集云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出来她的来者不善,一边仪态万方地坐了回去,一边冲她羞赧地一笑,楚楚道:“兰姐姐就不要笑话妹妹了,哪里称得上一声喜爱,不过是妹妹侥幸得了万岁爷两分垂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