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妃她说得好听,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集云不过一笑,她既没有去和敬妃争辩,也没有要她给自己一个保证,甚至,收起了那点子格外谦恭的态度,似乎只是好奇地道:“这样啊?那奴才可真是受宠若惊了···那么,娘娘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娘娘您求的是什么呢?”
她漫不经心地列举着起来,“是想要万岁多几分眷顾?那大约不用费这样大的功夫。是想要一个皇子?那也犯不着盯上启祥宫的两个病秧子。是家族长辈有所要求,赫舍里氏如日中天,大约也不必汲汲营营于丁点儿宠爱。”
赫舍里贵人沉不住气一些,听她越发说得不像,竟然还胆敢牵上了赫舍里氏,忍不住恼怒地打断道:“瑾常在,你放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由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对娘娘不敬?”
敬妃却仍是笑眯眯的模样,很是包容地道:“瑾常在真是个活泼的性子,可是你的问题,本宫却不能答你——就像你不信任本宫一样,本宫又如何能够信任你,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呢?”
集云嫣然一笑,施施然起身,道:“那么,奴才打扰娘娘得也够久了,便先告退了。”
赫舍里贵人急道“你!”
却被敬妃打断了,她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施施然的样子,脸上挂着的笑的弧度都没有变,先是以不由分手的以眼神制止了赫舍里贵人后头的未出口的话,这才和熙地道:“也好,那你就替本宫送送瑾常在吧。”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玉竹听了个云山雾罩,但好歹还知道自己是谁的人,集云一动,她连忙小碎步跟上了。待不情不愿走得飞快的赫舍里贵人送完人帕子一甩,远远地走开了之后,集云便向玉竹道:“日后永和宫若找你,你还是如常支应罢了。”
本就没怎么明白的玉竹听得更加糊涂了,心想,“亏得常在能想呢,都撕破了脸了,人家又不是没有脾气的,还找我做什么啊?骂我两句倒可能······”
集云见她没明白过来,索性又道:“敬妃娘娘不是说了吗,‘有一件寇嫔一定感兴趣的事情’要透给我的嘛?今儿没说上,肯定还会找你的,你不用管别的,听着就是了,到时候回来报给我知道,我自然有赏。”
玉竹瞠目结舌,傻呵呵地道:“主子,可是···您不是把人都给得罪了吗,人家还会告诉咱们?!”
做慈善啊?
集云比她还惊讶,疑惑道:“我从一进门就毕恭毕敬,何处得罪了她?”
这下子连一直默默听着的绿玉都听不下去了,插话道:“那不是,敬妃娘娘提的事情主子您也没应吗?本来就是利益交换的事情,现在谈崩了也换不成了,敬妃娘娘还会那么好心,把事情透出来吗?”
集云不由自觉好笑,把这两个傻丫头一人瞪了一眼,道:“我也算苦苦追问了,她却还说得那样不清不楚,分明就是本来就没有真心想要我替她做什么事情的。毕竟这才第一面而已,她也不知道我、我也不知道她,谈什么应不应的?‘拉帮结派’要是这么简单,那这宫里的娘娘们也太单纯得可爱了。”
绿玉倒似是被点了一句品出点儿味来了,但玉竹还是傻乎乎的,直不愣愣地问道:“那主子,敬妃娘娘今日见您是为什么呀,难道就是为了逗闷子吗?”
倒把集云给逗乐了,笑一回,随口道:“那谁知道呢,兴许就是逗闷子。兴许,是考察考察,看我是不是个聪明人吧。”
——和集云料得不错,敬妃还真是仍打算把那个很是要紧的消息仍然透露给她知道的。
几乎是与此同时的,向闷闷不乐的赫舍里贵人道:“把长春宫的动静想办法说给那个叫玉竹的小丫头知道知道吧,不用说得太透了,反而把咱们给装了进去。至于能领悟到几分,就看她们的造化了。”
能打翻了茶盏,赫舍里贵人一看就是个心机浅薄的,听了堂姐的话后顿生不满,嘴一撅,道:“这叶集云如此不识抬举,娘娘怎么还要巴巴地送消息去?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喂出一头白眼狼吗?”
敬妃也不和她多说,只摇了摇头,道:“不会,她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等真正到了自己用得到她的时候,相信那叶集云自然会站到她这边来的。
要说长春宫到底有什么消息,能让敬妃这样自得、让赫舍里贵人这样不舍——传到了集云的耳朵里时,她才总算知道了价值了。
正好,这场因永和宫而起的不和风波也该有个了局了。
因为这个消息究竟是怎么来的、蝴蝶簪事件的真相又到底是什么都不是能够让寇绮容知道的,所以集云早已准备了另一套说辞,为了怕掉链子露馅儿,她这次专门连本该作为人证的玉竹都没带,步履匆匆,慌忙就向前殿去了。
而因为太过合情合理,寇绮容听了她的回禀,倒没有起疑心,很快就接受出了她编造出的真相,道:“只是不知道,敬妃同和妃是何时结下的仇,才让她不惜布下蝴蝶簪这样的局,想挑唆着本宫与和妃对上,她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集云编出来的这套说辞堪称完美,比真相甚至都更像真相。
敬妃知道和妃一向掐尖好胜,见到别人倒霉惹祸总比谁都积极,这才用一根簪子陷害寇绮容,又故意让赫舍里贵人扯着马答应说话不知不觉走到了寇绮容的身边,马答应来不及多想,借马答应的口揭穿了事情,目的是让寇绮容这位冉冉升起的宠妃去和和妃对上,好借刀杀人,不管谁倒了,和妃都是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