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绮容这神来之笔,和妃也知道大势已去,也不再多露破绽,只是到底没好气地似笑非笑道:“瑾贵人好心机,倒累得我们多陪着做了这许久?既然有这一桩,为什么不早说出来呢?”
集云也不怵她,抬手抿了抿自己微微蓬乱的鬓角,道:“娘娘明鉴,这几个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嫔妾哪插得上嘴啊?不比娘娘您的嘴皮子利索,跟贯口似的一刻也不停,也没有给嫔妾说话的机会啊,怎么这会子反而又来问嫔妾呢?”
和妃气了个倒仰,又难免有些心虚,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因着方才抬手的动作,袖子滑落,露出了集云手腕上带的一串老山檀十八子来,懿轩一看到这个眼神一凝,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不由松弛了下来,便连她冒犯尊位都不去计较了,只是不轻不重地拉了个偏架,警告道:“有这一句,你的嘴皮子就不比她差了”,见集云吐吐舌头,又转向和妃,温和道:“你的性子也该和缓些,都是娘娘了,何必跟你这些妹妹们一般计较呢。”
和妃是大阿哥生母,她的体面懿轩一定要给,可是话里的意思明显偏向着另一位,和妃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只不过纵有千般不满也不能冲着皇上去,只好咽下了。
正巧,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娇红也听从集云的命令,照方才王通的做法取来了四五样看起来仿佛的杏脯,仍令钱太监辨认。钱太监看了看又依次尝了尝,指第四个是。
娇红立刻得意起来,长舒了一口气,说他指错了。
钱太监也算是个难缠的了,听了这话却不慌不忙的样子,叹气道:“姑娘也不必诈我,这是我独家秘制,绝不会认错。”
集云噗嗤一乐,厌恶道:“你的独家秘制,无非就是杏子还没有熟透,细品有一点点涩味而已。我便让人找了些刚好没制好,也发涩的杏脯来,你不就认错了么?”
钱太监一听她道破自己的伎俩,心就灰了半截儿,瑟瑟抖如筛糠,贵妃自然也看出他有鬼,同样叫人拖下去了。
至此,大局已定,事情也终于明朗起来了。
一旁的敬妃好似是无意间地感慨了一句,愕然道:“好精妙的计策,环环相扣,若不是寇妃妹妹恰好支了这丫头别干,恐怕今日瑾贵人难以轻易脱身了。”
第149章 燕雀志26
这一个一个的都被掀了老底儿,果然环环相扣恰到好处,不是陷害又是什么?
说看到娇红在御膳房外头徘徊的,可以说是自己看差了,说娇红和自己搭讪了的那个,也可以就死鸭子嘴硬说是自己记混了、认错了人。
可是钱太监这一出儿无所抵赖,就一定是有所预谋的陷害了,一个本来就没有装所谓的杏脯的简陋荷包,由一个落魄的老太监塞给一个当红的宠妃身边的大宫女,想都不用想,人家要么不屑地随手撂开,要么揣着也不回当一回事。
就算她当一回事了、打开了,没有后头的这些事她也看不明白什么。
其实钱太监也是忽然被掀底儿慌了神了,也不想想,仓促之间集云倒去哪里找什么带涩味的杏脯去?不过是拿着他的杏脯,诈他罢了。
不管怎么样,集云被人陷害已经是无所疑的了。
懿轩也懒得再在这里盘桓,只吩咐了贵妃一声让她细细审问、反复查证,不要再出这样的纰漏了,就率先离去了。
众位娘娘主子们也是在这里熬了一个通宵的,此时三五成群纷纷散去,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倦容,想来都没怎么受过这种罪。
偏偏一晚上没睡外加精神紧绷之下早已走了困意,现下大多一脸的麻木,连做表情都没了力气。
唯有宜常在,略带忐忑之色。
且当她发现集云在看她的时候,立刻将头低了下去,方才脸上自然流露出的神情也被有意识地收敛了起来。跟在和妃的身后,步履匆匆地走了。
集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宜常在步履匆匆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微微地叹了口气额,收回了目光。
一路回到启祥宫,集云有些犹豫要不要跟着寇绮容走,征询地道:“娘娘先休息一会儿吧,嫔妾一会儿再来给您请安。”
寇绮容连忙拦住,道:“不用,这会子让本宫休息也是歇不住的,你来,咱们说说话吧。”
集云这才应了一声,跟着进去了。
今天这事,论起来,她们倒也算是准备得周全、应对得及时,但说险也是真的险。
寇绮容先用了一碗早就煨上了的参汤,一碗热汤下肚,脸上才重现有了血色,又让集云,集云推说在承乾宫吃点心吃得有点顶,她这才作罢,开言道:“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手段···幸亏你提前觉察到了不对,不然,今天这件事情怕是难以招架的了。”
娇红“偶遇”钱太监,当时她并没有觉出不对劲,也的确随手就把那个荷包塞到了袖子里。
她不说,集云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没处去使,所以和妃的计划本来是很顺利的。
说来也巧,还是当时坐在集云身边的齐贵人的宫女一句无心之言,才让集云有了后头额外的举动。
大约,是集云帮齐贵人在御前说的那两句话被对方知道了,所以齐贵人的宫女自然对集云主仆也抱了极大的善意的。
看她从外头回来,就随口劝了娇红一句道:“妹妹这会子出去逛逛没什么,一会儿外命妇告退时你就不要随意走动了,在人眼皮子底下最好,那些夫人们可不好惹了,往年就出过诰命夫人进宫一趟,自己行动粗野,不知道在哪里丢了首饰,到后来反赖咱们这些人,你说可不可气?当姐姐的多一句嘴妹妹别怪,这瓜田李下的,可得当心呢,还是待在主子身边最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