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着活动一下手脚，发现双腿像被千百跟针一同扎在肉上般又疼又麻。反正站不起来，她就干脆直接往地上一躺，正好躺在那摊已经干涸的血水中间。
她仰面躺在地上睁着眼睛，月亮就在她的眼前，她就这么呆呆地望着月亮，月亮仿佛也在望着她。月光冷白的氤氲让周围的墨黑都变得不真切了起来，整片天空好似一张虚幻的梦魇编织而成的巨网，把宋允和笼罩在其中无法挣脱。
她看着看着，突然笑了笑。
这会不会只是大梦一场？
哪有什么另一个世界？
哪有什么换魂术？
都是无稽之谈！
这不过是一场极为真实的噩梦，她只是暂时被困住了。既然是梦，就早晚会有醒过来的那一日，是梦，那发生的一切就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假的……
“还没死就给我起来。”
宋允和闻声微微侧头，见凌韫玉站在她的面前目光幽沉地看着她。她没听到似的重新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盯着月亮发呆。
一地血腥暗红之间，她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仰躺在那儿脸上无一丝表情，她的脖子上是一道与地上那颜色同样刺目的血痂，衣领上还有已经干涸的点点血斑，月光照在她身上凄美又诡异，她此刻就像是一具美丽的新鲜尸体。
凌韫玉把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往她身上一扔，被砸后她动了一下，这冲散了凌韫玉心里刚才莫名涌上的一瞬不安。
宋允和坐了起来，捡起了凌韫玉用来砸她的东西，没想到居然是一个荷包。打开来看里面装满了一整袋银子，还有一张信纸夹在银子中间。
她把那封信拿了出来，展开来借着月光看上面的字，勉强能看得出来。
第一行写着：休书
宋允和手里一顿，转头看向凌韫玉。他如初见般浑身带着让人望而却步的寒意，就仿佛他从不会温柔，他从没有对自己亲近过半分，仿佛草屋里微灯下那温柔洁白的身影不是他，仿佛听到自己的直言告白后闪动着明眸亲吻自己的人不是他。
“你要休了我？”
“没错。”
“这是御赐的婚事，你没有这个权力。”
凌韫玉冷笑了一声：“圣上要怪罪那便怪罪，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在乎吗？”
宋允和转过来正对着凌韫玉盘腿在地上坐好，直视着他认真道：“我最后再说一遍。凌韫玉，你可以因为我的疏忽，我没有发现身边有内鬼害了大家而责怪我，我绝无半句怨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我没有出卖你们，我没有出卖你们！”最后的半句话，宋允和红着眼眶用尽力气吼了出来。
凌韫玉在黑暗之中月光之下静静站着无动于衷，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宋允和轻笑了一声：“你还是不信？”
凌韫玉淡淡道：“你原来一直帮着娘家做事，可自从坠马之后，突然就性情大变，死心塌地地要来跟着我了，你自己觉不觉得不可思议？只是更可笑的是，我先前竟然真的信了你。说到底，也是我对不起大家，是我的错信害了他们。”
宋允和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像杀了可心那样一剑也杀了我？你不想替他们报仇吗？”
凌韫玉盯着她看了半晌，道：“你是盛亲王的千金，杀了你我还怎么让他们相信我有了想谈合作的心思？”
“只是因为我的身份？”宋允和问道。
她好似在期待着什么的眼神看得凌韫玉心里不适，他背过了身去，道：“那是自然。这里的盘缠足够你回你父亲的封地了，赶紧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宋允和沉默了会儿，把休书重新折好塞进了荷包，转身往凌府大门走去。
话已至此，再不走不就显得死皮赖脸了。
走就走。
目送着宋允和走出凌府的大门后，凌韫玉对管家道：“时间仓促，明日的宴席要你们连夜准备，辛苦了。”
“公子，明日他们真的会有人来赴宴吗？”
凌韫玉轻叹了口气道：“如今的我在他们眼里就是那被打断了腿的丧家之犬，不足为惧不足为虑。我说我可以让慕焱与我一同归顺，我想就算他们觉得其中或有猫腻，可还是会来一探究竟的。”
“公子，你可别做傻事。”
凌韫玉看向管家，他担忧地望着自己。凌韫玉淡淡笑了笑，转身往卧房的方向走去，身影在月下寂寥怅然又肃然决绝。
他早已经把查抄私炮坊偷留下的所有火药都埋在了宴厅四周，只等着明日那些真正害了獬豸门的人前来赴宴，他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第22章 、同归于尽
离开凌府后，带着一包银两和一纸休书的宋允和发现自己根本就无处可去，她像一棵断了根的野草一般在空荡无人的街上飘荡。
她本就不属于这里也不喜欢这里，她原本心心念念的都是回到自己的世界，是凌韫玉让她觉得，或许留下来也不错，按照这里的活法和他共度一生也不错，可如今他不需要自己了，那自己还能去哪儿？
腰间沉甸甸的荷包告诉她可以寻一家客栈先住下之后再做打算，但她一点困意都没有，最后选择在一家小酒肆里饮酒到天亮。
这是她第一次喝闷酒买醉，从前的她从未喝过闷酒，她只会劝别人少喝闷酒，喝酒伤身，更何况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而今夜，她却只想一醉解千愁，哪怕明知用醉酒只能暂时躲避起不了任何实际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