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贩们看着这一幕,心里都畅快不已,活该!
宋菱和拉她的人大眼对小眼,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白色大衣上印了一个灰扑扑的手指印。
“小姐,走路要当心。”
他松开了手,穿着一身短打背心,古铜色的胳膊上是亮晶晶的汗水,脸上也全都是灰,咧着嘴笑着,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宋菱以为他只是个长工,但是看着他熠熠生辉的眼睛,以她的脾气,居然没有说出责骂的话。
再后来,她才知道,他叫陈星文,是一名军校的学生,那天刚好学校放假,就在家里的铺子帮忙整理后院。
就像所有的话本小说里写的一样。
当陈星文把脸洗干净,穿着一身墨蓝色的中山装,少年的头发有些凌乱,发尾还湿湿的,一看就是刚洗过头还没有干,一脸羞赫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宋菱难以抑制地心动了。
后来她也无数次地思考过这个问题,我是因为什么心动的呢?
是第一次见面时他的灿烂笑容,还是他说话时有些紧张的颤抖,还是第一次牵手的时候,他偷偷地在裤子上擦手心上的汗。
她想不明白。
只是,当他问她多大的时候,她有些心虚,说了假话,“17岁。”
从那以后,宋菱炼丹的时间急剧减少,没有了丹药的收入,不得已卖掉了自己珍藏的一套唐代玛瑙杯。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陈星文身上。
军校的纪律严格,除了放假期间不得外出,就连周末外出也要有请假条。
宋菱的性格一向自我,做事情也随心所欲,见不到陈星文,她就直接用一瓶“玉露丸”讨好了一名位高权重的夫人,大摇大摆地去军校当了一名校医。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新来的宋校医看着漂亮,却脾气不好,唯一的笑脸只会给一个人,就是陈星文。
“你看,我每天都要种好多草药,手都要变粗了!”
宋菱娇气地伸出自己保养得白嫩光滑的小手,逼着陈星文承认中指上有一条浅浅的红痕。
“不种了,我的津贴都给你!”
陈星文有些笨拙地把自己的钱包塞到宋菱的手中。
孩子气地打开钱包,宋菱一张张地数着,“10块,20块...62块。”
“好哇,你居然藏了这么多钱!”
陈星文不知道,这点钱连宋菱身上的一条丝巾都买不起。
但是两人还是牵着手,兴奋地商量着去石康路买一块新鲜出炉的红宝石蛋糕。
*
一年后。
宋菱雀跃地看着花盆里种出来的千里宝兰,这种兰花香味悠长,能解百毒,据说千里之外都能闻到这股香气,但是失败率很高,需要主人不停地用灵气滋养种子,若是半年还没有开花,基本上就失败了。
没想到,她这次的尝试居然成功了,还一次性开了两株花。
宋菱小心翼翼地将用灵力封住花束的根部,再放进特制的盒子里,这样就能保存很长时间。
“这个给你,你必须贴身保管,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拿下来,知道吗!”
宋菱霸道地将盒子塞到陈星文的手中。
“知道了,大小姐。”陈星文捏了下宋菱的脸蛋,调侃她。
“喂,我今天涂的脂粉很贵的,不准乱碰!”
“镜子呢,我的镜子呢?”
宋菱着急地在亮晶晶的手包里翻找。
陈星文从胸口掏出了一枚圆形的小镜子递给她,镜面上印着红色的牡丹花,十分俗气。
又过了半年,战争全面爆发,进入焦灼状态。
宋菱堵在教室的门口,还是熟悉的霸道语气,“你不准去!”
陈星文第一次没有立刻答应她的要求,他看了看身后的同学,低声安抚她,“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不准去!”
其他同学面无表情地路过他们,对这个场景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幕,在他们的家里已经上演过了,但是上战场是他们的宿命,领着津贴安稳地过了这么久无忧无虑的学生生活,现在有人需要他们,他们义不容辞。
看着油盐不进,态度异常强硬的陈星文,宋菱甚至故意掉了几滴眼泪。
她知道,陈星文最害怕她流眼泪了。
“小菱...”
陈星文伸出手,想帮她擦掉眼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了手,颤抖着在身后攥紧了拳头。
“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擦过宋菱的肩膀走了。
*
宋菱愤怒地倚在校医室的门口,嘴里重复着,“王八蛋!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老娘还要活几百年,你算个什么东西!”
此时的校园里有些空空荡荡,对面的教学楼里有一大半的教室都空了。
平时经常来医务室的几个熟悉面孔也不见了。
那个小平头,脸有一道疤的男生,还有一位身材瘦小,总是在对战课上摔伤的男生,还有那位走路有点坡,每次下雨都要来医务室找她拿药的老师,都不见了。
哦,还有陈星文。
没有和一个人打招呼,宋菱气鼓鼓地回了自己地下的家。
离开了太久,地里的灵草都枯萎了大片,书房也落了一层灰,一个清洁术,除了空荡荡的田地,一切都恢复成了她离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