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琴放下筷子，正色道：“我想先去国外闯闯。多见识见识。”
“爸。婉琴已经规划好了。再干两年就退休回来考大学学设计。自己搞品牌。”
婉琴有点不好意思：“说来何伯伯可能要笑话我，我想和萧总那样，创造属于华夏的、还能让欧美臣服的服装品牌。”
六爷点点头。如果婉琴真的能够如此的冷静清醒，没让国外的花花世界给迷了眼，坚定自己的方向，这条路也不是不好走。他瞥了眼自己的儿子，正满眼的欢喜恋慕呢。
“嗯。”六爷表示赞同，“海城的纺织大学的设计专业是全国顶尖的。等功成名就又有基础，考上不难。需要什么资料——”他的手指从金秘书划到向贤，“找他。”
何向贤眉开眼笑：“对，找我。”
婉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晚饭后，婉琴告辞。何向贤留不住她，只好送她去自家开的酒店。婉琴那个家，她是再也不会踏足半步的。
“住我家不比住酒店舒服？”何向贤不满意。
婉琴无语：“哪有没结婚就住在一起的？”
“又不是住一间屋子。”何向贤叹气。“好吧好吧。知道你脸皮子薄。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婉琴顿了顿：“你父亲——”
“我看他挺喜欢你的。”何向贤嘻嘻一笑。“何家的地位，已经不需要我去联姻巩固了。你放心等着嫁我就行。”
婉琴扯着他的耳朵哼哼道：“我配不上何家我还配不上你？”
何向贤全身骨头都软了几分：“配得上，配得上。绰绰有余！”
他轻飘飘的回到家，就见父亲在客厅等着自己。
笑容不由一冷：“怎么，还没睡？”
何六爷目光淡淡的瞅着他。
何向贤拧眉：“有话快说行不行？我累了一天了想早点休息。”
轻轻一叹，六爷心中顿生几分无奈。
“过了年，我打算去一趟福建。”
“去福建？”何向贤挥手，“是去看萧令梅？去就去呗。”
六爷摇头：“我去谭园。找个故人。”
何向贤好奇：“你在福建还有故人？谁？”
六爷笑了笑：“谭粤秋。”
何向贤迟疑了下，追问：“是男是女？”
六爷淡然道：“女。”
何向贤心里一沉，看着父亲的眼神冰冷如箭：“老情人？”
六爷嗤的一笑：“当年你爹我哪配得上人家？”
何向贤攥紧拳头，强压了多年的恨意再度翻滚了上来。
“配不上人家，所以你跑到广州娶了我妈？”
第382章
六爷定定的看了他片刻，轻轻一哂。
“向贤。有些事，不是你想得那样。”
何向贤让愤恨烧得全身战栗：“我母亲也是大家闺秀，留洋回来的大小姐。你当年不过是一个混江湖帮派的小首领罢了，娶到我母亲，继承了若大的家产开拓事业，手段不可谓不高明。但是我妈她——”向贤一时哽咽，“她在家里苦苦等你回来，最后年纪轻轻便郁郁而终，何辜鸿，何六爷。你对得起我妈，对得起我外祖全家！”
六爷吁口气，看着向贤的眼神变幻难测。半晌，他指了指跟茶几上的一只漂亮的铁皮箱子。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你自己看了就明白了。”
何向贤怔住，目光盯着铁盒又是惊喜又是疑惑。
母亲的遗物居然还有自己不知道的？
六爷望了眼激动的儿子不由感慨。
向贤已经大了，是要结婚的人了。许多事情，他应该知晓了。
何向贤迫不及待打开了铁皮盒。
一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扎扎保存完好的信件。
何向贤拿起照片，神情怔忡。
几乎所有的照片都是母亲和另一个陌生男子的合影。
他们亲密的在莱茵河畔相依，在大学古老的教学楼下携手赏花。两人的眼里满满都是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
何向贤放下照片。
母亲在法国留学时有过男朋友？
那又怎么样？谁年轻时没谈过几场恋爱？再说这男人从来没有在自己生活中出现过，母亲跟父亲结婚后，肯定就和他断了关系了。这样想着，他转头看了眼神情凝重的父亲。
再看着照片上男子英俊勃发的身姿，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急忙拆开只信封。
雅茵吾爱：
日军侵占华夏国土，其罪行罄竹难书。南京大屠杀犹在眼前，花园口决堤哀鸿遍野。国不将国，是为国民政府之无能；政府无能，是为国家之悲哀。吾身为华夏子民，焉能坐视不理？今日吾投军救国，虽不能伴你左右，唯愿保卫你与国民此生安泰。
……
署名：向楠生。
信纸跌落在地。何向贤似乎明白了，为何母亲总是对镜垂泪，为何总是悲伤难抑郁郁寡欢。
原来，不是因为常年累月不回家的丈夫，不是因为夫妻关系的淡漠婚姻的无望。而是因为她的心里，住着另一个人。
那，向楠生呢？
他后来怎么没回来找母亲呢？
何向贤慌乱的在盒子里翻找，一张旧报纸跃入眼帘。黑色的标题触目惊心：榆辽战役阵亡将领名单。
何向贤在名单中一眼看到了向楠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