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灵灵受师姐们之托守在新娘子闺房门口,本想再拦一拦,一看四师兄满头插花、衣衫凌乱的样子,不忍心再为难老实人,睁只眼闭只眼地放他过了。
秦巍手忙脚乱地扯着脑袋上长出的花枝,好不容易扯干净了,方才整理衣裳扶正冠冕,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
苏小蛮羞涩地看着脚尖,软软道:“来啦?”
按照习俗,秦巍要把道侣从房里抱到鸾车上,他看着人比花娇的道侣,不知怎么半晌不好意思动手,把小麦色的俊脸憋得通红。
戚灵灵无可奈何:“四师兄,吉时快到啦!”
秦巍这才走上前去,深吸了一口气:“小蛮……我我我……我要抱你了……”
苏小蛮忍无可忍:“再不走晚啦!”
秦巍将她打横抱起,冲出重围,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把苏小蛮抱上了车。
戚灵灵和其他亲友坐着云车,跟在新人的鸾车后一起到了主峰。
下了车,她看见个熟悉的敦实背影,两撮标志性的耳毛迎风招展,她连忙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背:“福瑞叔!”
毛耳大汉转过脸来,面露喜色:“灵师姐!”
戚灵灵瞠目结舌。
“我是阿寿啊,“大汉笑道,“灵师姐不记得我了吗?小时候师姐还抱过我的呢。”
戚灵灵:“!”
她实在没办法把那个圆乎乎毛茸茸的熊崽子和眼前的壮汉联系到一起,岁月真是一把杀熊刀。
“对不起,看背影还以为是福瑞叔。”她道。
其实正面更像,连那圈毛胡子都一模一样。
阿寿哈哈大笑:“不怪灵师姐,他们都说我和我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好在小妹像娘,比我们好看。”
戚灵灵道:“你爹娘和弟弟妹妹呢?”
“爹娘和妹妹在后头准备宴席呢,”阿寿笑道,“阿吉还没来,他崽子马上要考罗浮入门试,今日有补习,等下了学才能来。”
戚灵灵:“……”连鸡娃都是一脉相传。
她不由有些感慨,昨夜见到师兄师姐们都没什么变化,直到此时才真正感到时光的流逝。
“你们这些年怎么样?”她问。
阿福道:“爹娘入股了醉月楼,还在城里盘了几间铺子,托灵师姐和熵师兄的福,这些年五域太平,四海和会,罗浮城里越发热闹了,生意还算红火。”
说话间进了院子。
她一眼便在人群中看见了帮忙招呼宾客的祁夜熵。
不管在哪里,他都是最惹眼的那个。
他几乎是同时朝她看过来,一发现她,立即向客人道了声失陪,穿过人潮走到她身边,抓起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阿寿立刻识趣道:“师兄师姐,我失陪了。”
“你去忙吧。”戚灵灵道,
她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对祁夜熵道:“才多久没见……”
“五小时十七分零五秒。”祁夜熵道。
他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陈述事实,但眼神分明在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虽然戚灵灵不想承认,但她也可耻地有些想他。
明明以前不是这么黏糊的人。
她认命地把手指插进他指缝间,紧扣住,晃了晃。
就在这时,忽听身后一个惊喜的声音道:“灵灵!”
戚灵灵还没反应过来那是谁的声音,祁夜熵的脸却是瞬间一黑。
一看道侣的脸色,戚灵灵就想起那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一头银发的风骚男子来到两人跟前,向祁夜熵礼貌又疏离地点了点头,对着戚灵灵露出明媚的笑容:“听秀川说你出远门了,还想着等你回罗浮见一面,未曾想这一别就是百年。”
戚灵灵含糊其辞:“去方外游历了一番,北宸道君别来无恙?”
她的目光不禁落在他的银发上,按理说以沈不周的灵根和天分,百年时间即便不能把失去的修为全补回来,也不至于继续顶着头白发。
像是猜到了戚灵灵的心思,沈不周笑道:“无心插柳,这头白发倒是替我多卖了不少书。”
戚灵灵:“……”所以修仙界也流行虐粉固粉这一套吗?
沈不周瞥了祁夜熵一眼,目光再次落在戚灵灵身上:“这次回来要多住些时日吧?”
顿了顿:“正好,我和朋友也打算回宗门住两个月,往后时常聚聚。”
不等戚灵灵说什么,祁夜熵云淡风轻地一笑:“真不巧,我们在婚礼后便要回北溟。”
沈不周:“那就更巧了,我们正好也打算去域外游历一番,到时候去府上叨扰,若是方便的话。”
祁夜熵毫不犹豫:“不方便。”
沈不周笑容不减,同情地看了戚灵灵一眼:“真是可惜。”
戚灵灵笑了笑,并不接他的茬,只是看向身后不远处一个文质彬彬的蓝衣修士。
那人视线一直不离沈不周,显然是和他一起来的。她总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热,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沈不周注意到她的目光。转头对那人道:“文襄,这两位便是我常同你提起的戚仙子和南宫道君。”
戚灵灵一听那名字才蓦地反应过来,这人原来是他们在试炼塔秘境中见到的两仪门弟子陆文襄!
这个陆文襄当然是失了一部分神魂的本尊,他腼腆地笑了笑,揖道:“在下陆文襄,久仰两位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