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学会了一味基础丹药的炼制方法,记下所需灵草成分后,便想着回头立刻动手试试。
原本这节课若是就停在这里,应是完美的。
直到段何求一改颓废,神采奕奕挽着破旧道袍道:“尚有些时间,我便给你们展示一下,这驻颜丹应如何炼制。”
众弟子闻言精神一振,一错不错凝视着段何求的每一个步骤,试图汲取经验,避免走弯路。
听说,炼丹入门时期,任何细微之处掌握不好分寸,是很容易炸炉的。
叶令仪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见刚刚讲解理论知识慷慨激昂、口沫横飞的段何求,一个手抖——
“啪——!”
丹炉内一声巨响,狼烟弥漫,段何求原本还能勉强看清五官,此刻只能看见一口大白牙。
……连眼珠子都看不见了,因为被烟雾熏得老半天睁不开眼。
众弟子:“……”
叶令仪眼角一跳,总觉得好像悟了点什么。
当场惨遭炸炉的段何求费劲用袖子擦了擦眼,总算是“重获光明”。他缓缓眨了眨眼,半点不害臊,潇洒一挥袍袖:“方才只是失误,再来。”
众弟子:“……”
前排的弟子默默往后偷偷挪了一点距离,看段何求依旧从容,稍稍放下心来,想着方才应该的确是不小心失误了,这次应该没问题。
然而接下来,众弟子便见识到了各种错误示范的合集——
金线草放的早了一点点。
啪!炸炉。
火候尚未刚好就放入药材。
啪!炸炉。
只听东南角这方偏殿内如同凡间佳节盛会,噼里啪啦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接连数次失败后,段何求一抹脸,正要撸起袖子再战时,被折磨不堪的一名弟子终于虚弱抬手:“真人且慢。”
段何求沉默片刻,试图再争取一下,笃定道:“这次真的能行。”
该弟子语调沉痛中带着后怕,声线颤抖中带着坚定:“我信。问题在弟子身上,弟子愚钝,自第一步起便看不懂了,改日定当再来跟真人讨教。”
其余弟子看着勇敢婉拒、救他们于水火的那名弟子,如同看一位盖世英雄。
叶令仪:“……”
她彻底悟了。
天才与朽木之间,隔着一个手残。
真是可悲可叹,闻者落泪。
段何求闻言终于作罢,挥挥袍袖:“那今日便到此为止,各自散了吧。”
众弟子:谢天谢地,告辞。
上完这堂,再也不见。
段何求默不作声用袍袖擦着眼皮上溅到的药渣,对弟子们实际在想什么,其实心中有数。
炼一枚基础丹药都炼不好,教出来的东西,说不定都是错的。
谁敢听啊,怕不是会走火入魔,再不济也是浪费了修炼的宝贵时间,真学上许久,没准反倒入了歧途。
理论说的再头头是道、天花乱坠,也不敢真听。
他眼睛被药渣和灰糊得睁不大开,殿内无声,想必是弟子们都跑光了。
方才还淡定非常,若无其事的段何求,此刻郁闷懊恼地抓着自己本就乱糟糟的鸡窝头,一脸愁云惨淡,悲从心生。
反复自闭,四大皆空。
直到脚步声突然响起,并朝他所在的方向逼近,段何求才猛地睁开眼睛,刚好跟叶令仪的视线对上。
叶令仪言简意赅:“课很好,明天我还来。”
担心段何求一蹶不振,叶令仪特来安慰。
话音刚落,只见段何求眼中涌现出一丝晶莹,被熏得黑漆漆的脸上,赫然流淌下一道泪痕。
叶令仪大惊,震撼半晌才找着合适的措辞:“倒也不必如此感动。”
段何求:“……”
他黑着脸,面无表情抬起手用袍袖狠狠擦了把脸,阴森森道:“感动个屁,炉灰进眼里了。”
叶令仪顿时长出一口气:“那就好。”
段何求:“……”
他看着叶令仪磨了磨牙,不知道为什么拳头硬了。
叶令仪说完想说的就痛快地走了,段何求站在空无一人的偏殿里,垂下眼睛看着不成型的药渣,站了许久才抬头,唇角久违的挂上一点笑意。
道袍破到透风,段何求快速盘算了一下今天炸炉又耗费了多少灵石,肉痛地叹了口气,顺手把破了的洞熟练地补上了。
实操能力太废了,偏偏段何求又不懂得死心,于是这家底一直没攒下来过,越研究,越亏空。
痛并快乐着。
当天晚上,叶令仪回忆段何求今日所说的丹方,按他教授的采摘方法,在逍遥山上倒真寻到了金线草等材料,有惊无险的完整收集了不少。
不同于段何求一直赤字亏空,叶令仪有一个好师父,什么都不缺。
储物戒中修炼所需的灵器法宝一应俱全,丹炉也有两鼎。叶令仪不由感叹师父考虑周到,随后聚精会神,按照段何求教授的炼制方法,第一次试着炼制丹药。
尽管她认为段何求讲述的理论应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或许受先天资质所限,实操不行。但她向来谨慎,不会盲目按直觉行事,到底是要先验证一下再说。
驻颜丹是修界常见的基础丹药,所需材料均是随处可见的普通药材,步骤也并不复杂,的确应是较为容易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