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不会吃了她的。”她挥开了徐嘉清牵着她的手。
徐嘉清垂下眼睑，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沉吟了几秒钟才缓缓松开了手。
“她一个外人去干什么？”姑奶奶脱口而出。
霍兰英发出一声冷笑：“她是嘉清明媒正娶的太太，这家里谁是外人谁清楚。”
“那是我哥！”姑奶奶喊道。
“把嘴闭上，从你离开徐家，嫁出去的时候，徐家的事就跟你没关系了。”霍兰英气定神闲的拉着宋璐往里面走去。
姑奶奶气得面色发白。
偏偏还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霍兰英和宋璐进去以后，便关上了门。
病房里的医生护士都识趣的坐在角落，没有说话。
霍兰英径直向床上的老者走去。
徐老爷子虚弱的睁不开眼睛，但听到声响，还是强撑着支起眼皮，而只看了一眼，他就笑了。
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你回来了啊？”
霍兰英一贯嘴毒，但此时说不出一句难听的话，
透过旁边的护栏握着他夹着血氧仪的手掌，欲言又止的望着他。
老爷子笑道：“我没事。”
霍兰英扭过头，一滴泪水无声从她脸上滚落，但还是嘴硬的要命：“谁关心你有没有事了？”
“那你是不是来看我死……”
“呸呸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霍兰英喊着打断道。
老爷子乖乖闭上了嘴。
她看着从老爷子胸口下方出来的引流管，喉头生出一丝哽咽，用手背在自己脸上擦了一下：“痛不痛？”
“看到你就不痛了。”
霍兰英眼睛里又落下一行泪。
“好啦，别哭了。”老爷子强撑着睁开眼皮：“我现在又替你擦不了眼泪。”
“谁哭了？”她又在自己脸上擦了一下：“眼睛就别睁了，反正看了又看不清。”
老爷子脸上浮现出虚弱无力的笑容。
霍兰英回过头，看着这个跟她过了一辈子，却又始终好像从来没看明白的人：“你……能不能好好活着啊。”
“我好好活着，你是不是就会留下来？”
霍兰英喉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足足过了将近一分钟才缓过劲：“对啊，你好好活着，我就留下来。”
“好。”
宋璐不知为何也被鼻头发酸，眼睛微微有些发涩。
坐在角落里的医生观察着老爷子的监护仪，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紧张的站起身，示意他们先出去。
病房和外面的大厅中间还隔着一个消毒间。
霍兰英透过门上的玻璃，望着外面绰绰的人影，仰头想让流下来的眼泪就此停歇：“我这辈子都在确定一件事，这个老头到底爱不爱我。”
宋璐站在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亮里，拘谨而认真的望着她的眼睛：“他怎么会不爱你？”
“他爱我，怎么看到我为别的男人落泪都不生气？他爱我，怎么从来没把我留下来。”霍兰英脑海中浮现着他们的这些年：“他给我绝对的自由和尊重，但也让我没了归属。我就觉得他从来没爱过我，他对我只是责任。“
宋璐摇了摇头。
“不是的，他只是在用他的方法爱你。”
如果他不是足够爱她，像她这个年纪的老太太，怎么还可能纠结于爱与不爱，透着宛如少女般的天真。
生活的困顿和繁琐，从未有一刻落于她。
霍兰英淡淡一笑，仿佛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
“算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和嘉清吧？他和他爷爷是不是很像啊，眼睛里除了工作，没有别人。”
“奶奶，”宋璐隐隐有些明白，徐嘉清为什么没有遗憾了，他清楚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留住自己想要的，而这显然都是从别人学到的，“你有没有想过，不是爷爷沉迷工作，而是觉得你不喜欢他，不想给你添堵。“
霍兰英笑道：“你不用安慰我了。”
“不是的，因为徐嘉清知道，给我自由的同时，也要怎么让我感觉到爱意，我并不觉得这是他自己能领悟出来的。”
霍兰英陷入了沉默，她让宋璐进来，是因为她觉得徐嘉清和老爷子是一样的人，有了这么一个“前车之鉴”，以后能在他做得不好的时候，多多包容。
不曾想，宋璐反过来安慰她。
略微沉吟后，宋璐继续补充道：“可能是见过别人的遗憾吧。”
她没有直言，也无意说教，点到为止：“奶奶，我们出去吧。”
她不想让徐嘉清担心太久。
霍兰英点点头，擦干脸上的泪水道：“看不出来我哭过吧？”
“不仔细看的话，应该看不出来。”
“那就好。”霍兰英重新挺起腰背，抬起下颚走了出去。
门外的人都不约而同向他们来看。
就连徐父那张郁郁寡欢的脸，都透着一丝紧张。
霍兰英一句话都没说，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来。
姑奶奶围过来：“你说话啊，人到底怎么样了？”
“你想听什么？”霍兰英双腿交叠的扶着膝盖道。
姑奶奶显然见惯了她的阴阳怪气，只能将视线投向旁边的宋璐，而宋璐的眼睛里只能看到徐嘉清，丝毫不在乎他们的感受。
这两人。
姑奶奶颇为不满，但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