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陈牧也在一片嘈杂中精准捕捉到他想听见的名字,立刻扭头看向窗外。果然见鹿桃抱着课本,小跑过去。
陈牧也眼皮一跳,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他从课桌里拿出英语练习册,一向规整的人,连课本被弄的歪七扭八也顾不上了,拔脚出门。
身后的女生纳闷:“这题还没讲完呢……”
他步子未停,飞快道:“你去问别人。”
陈牧也伸长脖子,眺望鹿桃的背影,确认她进了英语老师的办公室,紧随其后跟来。
两个班级是“兄弟”班,各科老师相同,这位英语老师出名的严格,最喜欢占用大课间叫学生来办公室背课文、听写单词。
鹿桃的学号靠前,前面的那名同学没背两句便卡壳,自觉领了罚写的任务离开。导致她没办法温习一遍,就要开始背诵。
鹿桃暗自庆幸昨晚已经背过,在开口之前,老师做手势打断,脸上浮现出丝丝笑意,看向她身后,问:“有事?”
“完形填空题有不懂的地方,想问问您。”
低哑的嗓音在耳边炸开。
鹿桃的背脊一瞬间僵直。
英语老师招手让他过来,问:“昨晚布置的那道题吗?”
“嗯。”
老师开玩笑:“以你的水平,做不出来?”
陈牧也扯谎:“确实有不会的。”
他把练习册摊开在桌上,随意指了个填空。
这题需要联系上下文,老师一边翻译,一边提笔帮他写下用到的语法。
陈牧也根本没听,余光里全是鹿桃。
她没有看他,趁这个时间抓紧复习课文。后面的同学偷偷捣了她一下,问单词怎么读两人靠的很近,窃窃私语。她压根儿没分一点儿注意力给他。
陈牧也不爽地咬紧后槽牙。
老师放下笔,问:“懂了吗?”
陈牧也神色恢复如常,“嗯,谢谢老师。”
他合上练习册,侧身从狭窄拥挤的过道里穿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手背擦过鹿桃的校服衣摆。
夏季校服的衣料单薄,哪怕只是短暂的接触,鹿桃也能察觉到男生稍高的体温。
她不自然的躲了下。
老师没注意他们的小动作,正色道:“开始背吧。”
鹿桃颔首,飘乎的思绪被拉回来。
背完课文出来,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办公室里仍旧很喧闹,学生进进出出,门上的零件老旧,一直“吱呀吱呀”地响。
鹿桃推开门,一抬眸,和站在走廊的陈牧也正对上视线。
英语练习册被他攥成圆筒状,边角折起来。他似乎并不在意,直勾勾地盯着鹿桃,眼里仿佛有情绪翻涌,还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可怜。
鹿桃差点就以为,自己做了天大的坏事惹他伤心,其实吵完架满不在乎的是他,装无辜的也是他——这人怎么可以这么狡猾。
鹿桃别过脸,想要快步跟他擦肩而过,可陈牧也偏不。
他非要抓着她的腕子,不让她走。
鹿桃甩手,没甩开,气极地抬眸。
陈牧也抢先开口:“对不起。”
“……”
“我那天不是故意要冲你发火,”陈牧也往前站了几步,离她近些,面上带着无尽的懊恼,放低姿态来求和,“你打我吧,骂我也行。”
周围人来人往的,陈牧也又扎眼,很快有人注意他们亲密的动作,频频侧目。
空气中暧昧横生。
鹿桃使劲儿拧着腕子,想从他的桎梏里抽出手来,可陈牧也的力气更大,攥的她生疼。
“你快松开。”
鹿桃脖颈都红了,羞的。
陈牧也的掌心好热,烫的她不知所措。
“你别拉拉扯扯的,这是在办公室门口,”她生怕某个老师下一秒出现撞见这一幕,着急地说,“你快点松开呀。”
陈牧也的态度执拗,真怕鹿桃会跑。如果放任她和赵晗昱熟悉起来,恐怕就彻底没他没什么事儿了,所以不能再冷战下去,里子也好,面子也罢,他都不管了。
陈牧也手向下,轻轻拉着她的指头,算是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追问:“你先说,还生不生气?”
“……不了。”
鹿桃咬着唇,半晌才吐出这两个字。
她不是生气,而是吃醋。
两种情绪,天差地别——
生气可以哄,吃醋却不能说。
陈牧也慢慢地收回手,不信她的话。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那么亲昵,鹿桃眼珠一转,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猜出她的想法。熟悉到这份上,他怎么会看不懂她的口是心非。
“鹿桃,”他也没藏着掖着,真情实感地疑惑,“我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做错了?”
预备铃响起,走廊里吵吵嚷嚷的人纷纷回教室,很快就安静下来。
鹿桃转身就走,紧紧地抱着怀里的课本,没有打算回答他的话。
陈牧也跟到拐角的地方,不得不跟她分开。他又叫:“鹿桃。”
鹿桃叹口气,还是停下脚步,转身,静等他的下文。
陈牧也顿了顿,只说:“今晚我去辅导班接你。”
鹿桃心里空了下,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久久,别过脸去,“……嗯。”
***
辅导班在一栋平房的二楼,要穿过一条黑暗泥泞的小巷。那一片周围很安静,尤其到了晚上更是人迹罕至,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去的时候她和苏蔓一起,写完作业,老师会给家里人打电话,岑淑婉和鹿茂勋轮流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