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两人四目相对。
姜秉儿下意识屏住呼吸。她咬着唇。
“云……”声音小,又抖,连她自己也没有听清。
云溪奉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短暂一瞥,淡然收回视线,他脚下并未停下,大步走下七层台阶。
男人衣角带起的一阵风,凉透了姜秉儿的心间。
她的手垂在袖中,藏不住的有些颤栗。
呼……
不记得她了。好事,是好事啊。
但是如此一来,想要直接去找他说什么休书,只怕是不能了吧。
等待让她脚下麻木。
姜秉儿垂眸,抬手悄悄在自己嘴角扒拉了一下。
被无视是好事,要笑。
她笑不出来。
姜秉儿在这高门大户下几乎是阳光下的灰尘,无处遁形。
她转身疾步离开。
云溪奉面无表情走出一段路,越走,下颌绷得越紧,攥着剑的手捏得指节发白。
云溪奉喉结滚动,侧眸看向自己的副将,眼神阴沉:“看见门口的人了吗?”
副将有些摸不着头脑:“看见了,一个年轻……”
话未说完,云溪奉微微闭眼,再睁开眼。
侍从早就牵着马在等候,还有两步。
云溪奉骤然停下脚步,转身。
“将军,陛下急召,耽误不得!”
副将在一侧不知将军怎么转了身,顺口提醒了一句。
云溪奉想起来自己眼下的要事,他目光扫过自己随侍的小兵,指了一个机灵的。
“把夫人请进去。”
说罢,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到马匹旁,翻身上马。
小纪眨巴着眼,哪里来的夫人?不会是门口那位漂亮的姑娘吧?
小纪反应快,连忙回头去。门口此刻已经不见了人。吓得他拔腿就跑,沿着路追了一截,还真让他追到了。
刚要张嘴,瞧见前面背着竹篓的姑娘梳着双髻,到嘴的话改了口。
“姑娘,将军请您进府。”
姜秉儿本以为没了希望,离开将军府,越走越垂头丧气。没救了啊……
乍然听见身后的声音,她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忍不住翘起。
又有救了!
第4章
姜秉儿被安置在外堂的会客厅中。
此处说是堂厅,也不算。前有中庭后有假山游鱼水渠。
四方厅有两面窄窄琉璃廊,外檐柱之间嵌着镂空雕花格子扇,四面几乎通透,阳光落入。
姜秉儿坐在左侧第二把黄花梨四出头扶手椅上,一侧的四方高茶几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茶碗,一碟时令的果子,另有一碟梅花糕。
她背着的小竹篓放在脚边,通铺的汉白玉地板上还铺着一条四合如意天华锦纹地毯,色泽明艳,灰扑扑的竹篓和她沾了泥土的缎鞋,与那明艳繁华的地毯十分不相配。
此厅配有两个侍女,瞧着是垂眉低眼地,可姜秉儿总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她端起茶碗。茶底小芽如舌,汤色清澈。抿一口,也能品出一二。
不愧是大将军府。招待客人的茶色都如此上品。
她放下茶碗时,顺眼扫去。那请她进来的年轻小子站在一侧,多少有几分好奇地悄悄打量她。
时正午时,阳光透过镂空雕花格子扇落入厅中,照在姜秉儿的后脑发髻上。
她只簪着一朵简单的珠花。珍珠还算是上品,翡翠玉花瓣上脉络雕刻明显,微薄透光。比起京中时兴的,倒是有些偏南方那边的巧手工。
小纪好奇,可不敢多嘴问。将军府一年到头能上门的客人,加起来也不超过一个手掌。更别提女子,那根本就没有。
这位穿着简单,仪态得体的年轻姑娘,到底是和大人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敢问,可盼着有人来问。
将军府如今管内宅的,是云三夫人。
被请进来了一位年轻女客,破天荒的头一遭。小纪寻思着就派人去通知了云三夫人,这会儿听着厅堂外匆匆的脚步声,人该是来了。
姜秉儿也听出了。此处厅堂四面通透,两侧琉璃廊上有人走来,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知如今的云家是谁在当家,但是总归是长辈吧,她理了理衣袖,整理好表情。
人从琉璃廊转过半壁玉屏,脚下匆匆,双面通透的绣花团扇挡在脸前,走出来的却是一个年岁不大,眉眼清秀的少女。
姜秉儿起身,却到底有些茫然。
眼前少女年岁不大,顶了天与她同龄。可她不记得云溪奉有和她同龄的妹妹。
那少女衣着华丽,双髻上簪着金钗玉篦,耳垂明月珰,目光落在姜秉儿身上,眼神从惊艳,逐渐变成警惕。
“家中来客了,是我招待不周。姑娘打哪儿来,寻我家将军有什么事?不如与我说说?”
少女笑吟吟在主位落了座,摇着手中双面绣扇,一双眼紧紧盯着姜秉儿。
看她发髻,看她衣着,看她露在外的手,看她沾有泥点的裙摆,已经放在地上的小竹篓。而后,团扇下,她要笑不笑地翘起嘴角。
姜秉儿有些迟疑,听她这般说话,倒像是家中做主的。
小长辈吗?看着也不太像啊。
她拿捏不住态度,小纪反应过来了,直接板着脸嚷嚷。
“我派人去请三夫人,怎么表姑娘来得还比三夫人快?哪有您一个姑娘出来待客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