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想起从前赵决的眼神, 一开始的表面温柔内里淡漠到现在对自己的偏爱。
赵决的胳膊还竖在她的面前,似乎等不到桑枝的手就誓不罢休, 桑枝低头瞧着他的手臂。
在月光下蒙上一层白光,结实的手臂似乎也柔和许多,桑枝的掌心覆上, 温热的手掌一触到他的手臂, 顿时就凉了不少。
赵决长睫轻轻颤抖几分, 周身的妖力涌动起来, 让自己变得更凉。
体内的噬心蛊也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它们贪暖怕冷,开始向里爬了些,寻求更温暖的地方。
桑枝只感觉掌下的皮肤好像越来越凉了,最后赵决手臂的肌肉都抽动了一下。
像是忍痛。
桑枝抬眸,问道:“怎么了?”
赵决掩饰得太好,脸上一瞬的痛苦都没表现出来,他摇摇头,“还热吗?”
桑枝收回手,“可以了。”
她已经不热了,精致的绣鞋踩着鹅卵石的小路,微微压着脚底,她挑着石头慢慢走着。
之前问过系统,要在七天之内让赵决杀了自己,如今看来似乎难度极高。
她现在怎么也想不到赵决杀了自己的场景,只是想到要自己设计赵决杀了她,桑枝就觉得心底失了一块。
桑枝的手离了之后,那温热的触感便一点点地抽离,赵决怔愣了片刻,将衣袖快速拉下。
他不明白,仿佛就是从今日桑枝听到自己是半妖后,就是他有些疏离,可是——
可是,她分明从前说过人与妖根本无甚差别的,赵决的脚步停下。
一双还泛着凉意的手掌握住桑枝的手腕,抓得很紧很紧,桑枝一下子呼痛出来,可赵决仿若未闻。
他低着头,细长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耳边,下颚线条流畅,却有些微微颤抖。
良久,他的手腕才松了些。
带着破碎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发出。
“枝枝……你是不是厌恶我……”厌恶我是个妖,是个低劣的半妖?
赵决绝望地闭上眼,就连她脚上的那双绣花鞋也再也不敢看。
桑枝从未见过赵决如此卑微的样子,脖颈的青筋都轻微鼓起,指尖泛白,却不敢再捏痛她。
从桑枝的角度,恰巧能看见他颤抖的眼睫,她的另一只手掌一点点靠近,去触碰他的睫毛。
“你的睫毛好长,”桑枝终于抚上他的,语气中满是羡慕与赞扬,“也好翘。”
赵决被她的反应弄懵了一瞬,下一秒心底便涌起翻滚的欢喜,他吞咽了下喉咙,眼睛闭上凑上桑枝的手指。
月光下,他像是虔诚的礼佛者,极度渴望亲近却又突然止步,颤抖的睫毛在她的手指上摩擦,桑枝还能感受到他乱动的眼珠。
她突然低低笑起来,随后又“噗嗤”一声笑开,“赵决,你怎么这么傻啊。”
赵决想要睁开眼睛看她,桑枝的手掌却又突然盖住他的整个眼眶。
身子微微倾向他,桑枝的气息仿佛就在他的耳边,赵决的喉结滚动了又滚,终于平息。
“下次不许别人碰你的睫毛。”她说。
然后赵决便感受到了似乎有一滴露水擦过自己的耳侧,却好像有些温热
。
或许是自己太冷了,他都忘了自己的体温尚未恢复,可刚刚那一瞬喜悦明显盖过了那层痛苦。
赵决的眼珠又在桑枝掌心下忍不住的动起来,他抬手捏住桑枝的袖口。
“枝枝,”赵决的唇角翘起,双手慢慢向上缠上桑枝的那只手腕,摩挲着刚刚被自己捏红的那处,那里比其他地方稍微热了些。
他声音缱绻,掌心下的睫毛触得桑枝有些痒,她想要收回手却被赵决的手缠住。
他的体温又一点点地上升,比自己的都热了几分,桑枝的另一只手显得无所适从,紧张地捏住自己袖角。
“枝枝。”
赵决的眼睛终于睁开,那双柳叶眼中似含了一汪融化了的春水,满是柔意,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句一句地叫着她的名字。
“枝枝。”
第三遍了,赵决不喊了,唇瓣被桑枝的另一只手捂住发不了声,他突然想到若是刚刚自己抓住了桑枝的两只手,现在堵住自己的会是什么?
他的眼神里越来越软,桑枝实在是受不住,抬手捂住他的嘴。
眼角都被他逼得泛起红意,赵决的唇是那种微微翘起的,她捂的时机不对,正好捂在了他欲说不说的时候,那张唇与自己的掌心几乎是严丝合缝。
赵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周围的蝉鸣都听不见了,只余两人有些浓重的呼吸声。
桑枝的眼光水亮,似是娇嗔,“你不许喊了。”
赵决轻轻眨了眨眼睛表示答应,他还不想把她惹急。
她一点点松开自己的掌心,里面还有他唇瓣的温度,桑枝不合时宜地想到,赵决的唇这么烫和软,与他的人一点都不像,要是……要是自己吻上去不知道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月牙藏入云层中,天上只有星子的亮光,周围一下子暗了许多,这院中种植了不少香花草植,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赵决与她的距离很近,他闻不见其他的味道,只能感受到桑枝身上清甜的梨香。
他就知道,枝枝是与旁人不同的。
“早些回去了,更深露重。”赵决说。
他们没有回皇宫想必赵不度早就猜到,而赵不度的打算从没有半途而废过,他再次开口,“今晚让我与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