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亲自接枝枝回家,他们自然不会相信一张轻薄的信纸,他们的枝枝必定好好的。
赵决做了个梦,说起来他好久没做过梦了,这次的梦里他梦见了桑枝,不过在他们见面的时候,她是一具尸体。
他看见梦里的自己不无可惜地对那一整个府的死人表示可怜同情,然后他们挖到了一枚铜镜,那镜子中原来逃了妖,与自己随行的是几个除妖师。
说来可笑,他自己这一个半妖就一直跟着他们都没发现什么,赵决跟着他们一路上走过很多地方,除了很多自己的同族,该死的不该死的,只要是妖他们都除了。
他觉得好没意思,像是自己的身边剥离了一个人,他本该是有人陪着自己的,可是没有。
赵不度在自己身上下的噬心蛊越来越厉害,他还是不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但是他发现上天好像待他不薄,他终于发现原来自己还是有与众不同之处的。
他觉醒了体内的半妖之力,这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大的多的多,在一处赵不度与一个妖的打斗中,他就旁观着他们的打斗,然后在最后两人还没决出胜负的时候给了他们最后致命一击。
因为没意思。
到处都没意思透了。
他从生下就不被期望,没人喜欢没人疼爱,他杀人或者是他的身份不小心暴露出来了,果不其然赵决看到他身边的那几人脸上难以置信的眼神只觉得很好笑,他给了他们一次机会,他们还是要杀了他。
最近倒在地上的是他们的三具尸体。
看,还是没意思。
他去看过那个女人,被赵不度当做替身存在的女人,他早就死去多年的人类母亲,也顺手杀了她,反正她也命不久矣,杀的人多了也不在乎手上多一条罪孽。
最后他走火入魔了,走火入魔只是一个说法,他们这里没有魔,有的只是滥用妖力降下神罚这种比魔更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也要死了,死之前他想起来第一次在那个烟雨的江南村,湖边的青翠柳条,路边的澄黄糖人。
然后他就醒过来了,一个没有桑枝的梦,赵决却觉得异常真实清醒,仿佛他本就该是那样的人生,最后孤单单的死去。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睡着做梦的了,或许是因为他妖力空虚导致的精神不济,也或许是因为他最后真的感觉到了桑枝的离去。
赵决的眼睫轻轻扇动了几下,余光中和手上的触觉早早地告诉她,桑枝不见了。
一个死人不见了。
这个宅子里只有他,不说是别人进来将桑枝带走,就光凭他在这附近都设下结界,没人能带走她。
除非她是自己离开的。
他早就知道桑枝不是个普通人不是吗。
一颗心像是感觉不到它的跳动,赵决深深地喘了几口气,莫名的抽离感包裹里他,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不如就像梦里的那样,孤单单的死去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赵决站起身,甚至他的身子还颤巍巍地晃了下,很快他又扶住那张榻子,缓了会才迈腿打开门。
强烈刺激的阳光从屋外照射进来,将赵决的眸子照的有些疼,他走出去感受这久违的屋外阳光,身子却再也不会暖和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典型的远离人群小黑屋呆久了的应激反应啊,多晒晒太阳看看心上人就好了/点烟/
第84章 恨到归时方始休(十一)
再杀了她。
赵决走出屋子, 他布下的结界也随之全部解除,地面上仍有潮湿的雨水,远处的天边横亘着一道彩虹。
雨过天晴。
那把月刃被赵决收起斜插在腰间, 只漏出一节又短又黑的剑柄, 看着朴素极了。
跨出宅子后连他的心境都似换了似的,阳光晒在赵决身上, 那一套浸染过鲜血的衣袍在几日的阴暗中早已干透,此时接触到阳光后又散发出浓烈的难闻气味, 路上有人指点着他,而赵决仿若未闻。
他这个模样, 像是穷凶恶极的坏蛋, 还是刚刚从血案现场回来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去报了官。
赵决扯了扯嘴角,睥睨众人,在他们惊诧的眼神和惊呼下飞跃而起, 这一瞬间他妖的本性完全暴露,恐吓众人以为戏。
然后也只是几息之间, 赵决又轻飘飘地落在瓦檐之上, 垂下了眸子觉得寡淡无味。
他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桑枝,她能去哪里呢, 她一个死而复生的人不好好地留在那里要去哪里呢?
赵决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心底那根妖的因子跳动鼓涌着他。
再下一瞬,众人只能瞧见一个飞走的黑影, 像一只乌鸦, 急得像是地狱使者要去索命似的。
桑枝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曾在那李皇殿中闻到过的那股子龙涎香味道。
龙涎香本就是皇家专用的香, 馥郁芳润, 然而此时的桑枝闻来倒是觉得浓郁地熏人,果不其然她睁开眼就是熟悉的地方。
“桑姑娘醒了?”
意料之外的,那张脸是赵不度,他对桑枝的清醒表现得兴致勃勃,那是种恨不得将她解剖了的眼神。
桑枝往后缩了缩,但实际上她也无法动弹,身子像是被打了麻药似的没有知觉,她暗骂着系统又在不停地想着逃脱的对策。
而赵不度端坐在她身边,桑枝的所思所想在她眸子中显露得一清二楚,今晨他忽的便想着去遂宁宫走一走,没想到就遇到了这么个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