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的少女心事,含蓄而内敛。那时祁月还太小,记不得,也不懂。但他却是看在眼里的。
他倒是乐得撮合这段奇缘。
白祁月冷笑道:“什么君子之风。讨伐金家的时候,我没见他们有多君子。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曦儿这么说,必定有她的道理。”
说着,他墨色的瞳仁里流出淡淡的鄙夷,眸光定在白慕云脸上:“你是不敢与蒋家翻脸吧。”
白慕云若有所思,怔怔地看了儿子半晌,蓦地露出笑来:“你的小晨曦若真能拿出凭据,我能翻天给你看。”
“一言为定。”
白祁月轻拍了拍桌案,神情倨傲。
有了这老不死的承诺,他便不怕搅浑这趟水了。
眼前突然浮现出曦儿那张强忍着泪花的脸来。
没人肯信她,她又该伤心了。
想到这儿,白祁月也再无心思留在此处,匆匆告辞出门。
寒香舍的风景不像听风阁那般寡淡,鸟语花香,一派胜景。
路过的师妹师弟,都彬彬有礼地向他问好,他一面点头回应着,心里却盘算着另外的事。
他应当找曦儿问个究竟,再决定要不要去打断那个蒋延的腿。
这会儿大约她已经回听风阁了。擅闯是不能的,那日与她约法三章,总要遵守。
不如就站在听风阁外面传音吧。她若是离得近,兴许还能听见……
打定主意后,白祁月便往听风阁走。
途经一处僻静的幽谷,忽然从树荫中钻出一个圆圆绒绒的红脑袋。
这不是曦儿的灵兽么?
它见着他,姜黄色的弯嘴壳儿张了张,迟疑了一下,还是蹦出一串话来:“收——药渣、破丹炉、旧衣服、炼坏灵器……”
白祁月停下脚步,盯着它:“你还真是勤恳。”
复读鸡却不理,兀自鸣叫着:“曦儿我大概心悦于你了,曦儿我大概心……”
想起那夜的情形,白祁月又好气又好笑:“这话若是让你主人听到,又该嚷着做‘炸鸡’了。下回我可不求情。”
听到这里,复读鸡像是有所忌惮,怕兮兮地转动黑豆眼,瞬间闭上了嘴。
白祁月走近,还没等复读鸡眨眼,便已经被他捉在手上了:“正好,我正愁没法子知会曦儿。你去听风阁帮我叫她一声。”
复读鸡“哇——哇——”两声,仿佛没听到他说话,又张口叫道:“小小苏,你快带我走吧,否则我真的要嫁给师兄了。”
白祁月一愣,脸拉了下来。
复读鸡又活灵活现地跳到一边,扮演另一个角色:“白日里,曦儿你答应得那么干脆,如今倒想起我来了。”
“我因为怕他才假装答应的。而且师父就是我的缓兵之计……别说这些了,你快带我走啊!”
“棋局的赌注曦儿还没给我。我生气了。”
“小小苏,我人都是你的……你要什么我都……”
复读鸡只觉得自己喉头发紧,说起台词来特别不利索,猛地抬头一看,差点吓尿了。
白祁月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他面无表情,一手抓了它的脑袋,一手抓了它的身子,举起来,好像下一刻就会“啪嚓”将它拦腰折断。
啊,它纤细又美丽的脖子,它婉转又动听的歌喉!
但在如此强大的威压下,它仍然维持着身为一只稀有灵兽最后的尊严,傲然道:“好汉饶命。”
四个字刚说完,就看到白祁月微微颤抖的眸光,冰冷地呆滞着。而他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收紧、再收紧……
生气可以,但是伤到小朋友和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它还是个宝宝!
复读鸡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立马一秒变怂,发怵道:“鸟命关天,求不手抖。”
然而白祁月那张清俊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动容,鬓边细碎的发丝垂落额前,咬字很轻,却寒凉彻骨:“我就问一遍。你在哪儿听到的。”
复读鸡全身发软,但想到那一百颗八珍丹,又鼓起勇气回答道:“有一天晚上……在听风阁里……”
话音刚落,它便感觉一顿头晕目眩,自己的身子后空翻了几个跟头,栽到了草堆里。
原来是被怒气冲天的白祁月狠狠地甩了出去。
复读鸡有些懊悔地伸出头,望着白祁月风一般离去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看方向,应该是直接奔听风阁去的。
这盘,好像是真的玩大了。
它现在离家出走,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第65章 误会
日光倾斜, 微风乍起。
听风阁的竹林在地上投下一大片动荡的剪影,横斜飘逸,犹如天女挥剑舞潇潇。
韩晨曦独自坐在竹林前发呆。
师姐的故事动人心扉, 她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妥。
诸多细节,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而且,当初师姐在给她变白梅雨的时候, 嘴里念的诗是什么意思?
——白梅不是雪, 鱼目难为珠。
韩晨曦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撩动发丝的微风忽然止住了。一动不动。
可是沙沙作响的竹叶却还未停息。
她愣了愣,抬起头,才发现白祁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挡住了竹林里席卷来的清风。
他背着落日而立, 面色落寞, 墨黑色的瞳仁里不见了光晕,鼻息微微急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疾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