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云面上滑过惊疑。好半晌,突然问:“你方才说‘你们’?还有谁?”
“师兄。还有韩师妹,整个点子都是她想的。”
真是个祸害,怎么哪儿都有她!
他总共才收四个亲传弟子,全给她一个人勾跑了!
三个跟着她四处瞎搅合,剩下的一个干脆住在听风阁等,几天几夜不回来。
这都什么事儿!苍天啊,难道真的是他年轻时候太风流的报应吗?
白慕云兀自柠檬了一回,只能把气全撒在蒋延身上了。
顷刻间,威压喧嚣而起,压得蒋延眼冒金星。
耳边带着轰鸣,灌进白慕云的力喝:
“你,赶紧滚!若再敢近梦之一步,我把你三条腿都剁下来!”
蒋延浑身发抖,口不能言。再看一直小声啜泣的周梅儿,眼泪都流不出了。
他只能伏在地上,奋力点头。
白慕云冷笑几声,收起威压,连半眼都不再给他:“滚吧。别脏了我的地方。”
蒋延和周梅儿喉咙里总算是进来了一口气,如蒙大赦。二人对视一眼,爬起来就灰溜溜地往外走,不料在门口又碰上一人。
那人似乎是来得急了,气喘如牛,脸色苍白。撞上他和周梅儿,也只是愣了一下。而后眼神落在他身上,反而悄悄地红了两颊。
他曾经见过一次。这女子,便是那个病秧子白梦之。
白梦之见了白慕云,上去二话不说跪了在地,噘着嘴道:“听说父亲要毁了我的姻缘?”
一直温柔如水的乖乖女,突然说话阴阳怪气,这让白慕云大为恼火:“谁告诉你的?又是韩晨曦?”
这小丫头是专门克他吗?还是任清霜特地收来气死他的?
决定了。
娶她进门的时候,他就立刻飞升……不然早晚被她克死!
但是白梦之却摇头:“师妹好几天都没回来了。不是她跟我说的。”
顿了顿,她眸子里积满了泪珠,可怜得犹如一朵风中小花:“父亲,您知道我从小就想嫁给他。等了这么多年,想了这么多年,您忍心破了女儿的念想吗?”
“还嫁给他……你不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
“其中定然有误会。父亲,您应该相信我,相信他。”
“有狗屁的误会,水云谷上下几十双眼睛都看见了,难道还能都误会了不成?”
“父亲……您怎么能只听信片面之词……”
白慕云给她气得不行,正自己拍着胸口顺气。
突然,旁边沉默许久的徒弟冷不丁地开口:
“梦之……”
白梦之抬眸看向言束。
那双无垢无暇的眸子,常常出现在他的梦中。带着温暖的善意,柔软得像棉花。
然而即使是在梦中,他也不敢面对这双眸子,更遑论如今。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梦之……你有没有想过,蒋延兴许不是……”
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是死,他也要将真相说出来。
可是如今,他喉咙里却像是堵着大石头,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终于明白他这么多年都不敢说的原因。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怕她知道,他用他们当年的情谊做了交易。
为了苟活于世,为了所谓的复兴言氏。
白梦之盯了他许久,还是明白了他只言片语中的意思。
她语气变得有些冷:“那次历练只有我和他活下来了。不是他,还会是谁?”
“是……”
言束咬着嘴唇,那个“我”字,终究还是没从他口中出来。
时间好像凝固了。他浑身流淌的血液,好像也都凝固了。
白梦之的眼神越清澈,他便越像挨了千刀万剐,生生受罪。
“瞧你那窝囊样儿!那个人不就是你吗?说出来是要拔舌头还是下地狱?!”
门口又进来两个人,从其中一个嘴里蹦出了令人惊掉下巴的话来。
白慕云痛苦地扶了扶额。
终于,克星打上门来了。
他目光扫过自己的儿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而后警惕地盯着韩晨曦:“韩师侄,你来我寒香舍作甚?”
韩晨曦也没好眼色给他,霸气侧漏地答道:“都闪开,我带上策来了!”
上策?
啥玩意???
白梦之呆呆地好半天,才消化了方才爆炸的信息量。她转头抓住韩晨曦的胳膊摇来摇去:“师妹,你、你刚才说了什么?”
韩晨曦白眼翻到天上去,不仅没有答话,还恶狠狠地数落她一通:“说完了他,我可没忘了你。你说蒋延这厮渣得都快溢出屏幕了,你怎么还想着原谅他呢?真不怕他给你种出一片青青大草原?”
面对奶凶师妹的当头棒喝,白梦之却根本没有放在心里。
她眼泪珠子滚了一脸,嘴里不停问:“师妹……你可不能胡说……他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韩晨曦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她,一招手,将一本厚厚的册子甩到她胸口:“好好翻翻吧,师姐。”
白梦之蹲下身,缓缓地捡起那本精致封皮的册子,封面写着三个隶书大字——美人录。
翻开第一页,扑鼻而来的便是一股清新的暗香。
原来这本所谓的《美人录》,每一页都夹着白梅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