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众人忍不住抱怨,说知府大人是把他们扬州府当成刑部了。
户房自不必提,收税赈济一向不得闲。
礼房掌的是兴学祭祀之事,自柳贺上任后,他将纠正生员品行的职责交予了礼房,除此之外,他若有空便会去府学及州县学考教生员学问,府中有家境清寒的生员,他也令礼房书吏多加关照。
吏房这边,自柳贺来后,满府官员及吏员都不能像以往那般松散,柳贺自己未必会查官员在不在衙门,可他会派人查,之前户房的一位书办被乡绅请去喝了几顿酒,柳贺查实后,便将这人给革退了。
兵房与工房也是不得闲。
衙门中官员及书吏都道,这柳三元简直将他们当成了拉磨的驴,成日不得歇。
“驴恐怕还比我等清闲一些。”
不过柳贺自身极勤恳,为官之后始终兢兢业业,每日按时上衙,事事都要过问。他是上官都如此,下属的官员自然也无话可说。
且柳贺办事极有章程,不会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也不会如谢知府般朝令夕改,事办不成他有罚,但办成了他也有赏,即便官员属吏犯了错,若是有合理之处,柳贺也不会多加为难。
在这样的官员手下办事就是累一些,但同样办十件事,他说半月办成就能半月办成,不必拖拖拉拉东等西等。
慢慢地,官吏们发现,他们每日都在办事,但手中拖滞的事情变少了许多,若是巡抚衙门、御史来查,官吏们不必再成日造假,心中的负担反而比以往少了许多。
自柳贺来后,府衙账目上的银子多了,官员的俸禄也少有拖欠,于那些靠月俸度日的书吏来说,日子反而好过了一些。
第147章 新春
一转眼,柳贺在扬州府度过了第二个春节。
年前,府衙上下总算将万历三年诸事忙完了,官吏们到账上领了银子,不似往年般缺斤少两,该拿多少就是多少,银子领完,官吏们又被叫住:“一人领一袋,勿要多拿。”
官吏们一看,只见地上躺着一堆布袋,布袋内装着肉条、糖块、干果等,还有一张写着“兑换券”三字的纸片,官吏们不由好奇道:“这兑换券是何物?”
“且看背面。”
只见纸片背面写着,凭此券可至张记兑换米粮油若干,一经兑换,此券即作废。
“当真可以兑?”
“这是知府大人为咱们挣来的礼,又岂能有假?”户房书吏道,“你去张记一试便知。”
张记在扬州城中有好大一家铺面,府衙官吏们平日就常去它家买东西,既然书吏都这般说了,各人就喜滋滋领了年货及兑换券回家去。
荷包比往年充实了,过年自然也能滋润一些。
虽然柳贺平日举着鞭子驱他们干活,但他不是那等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府官,比之前任谢知府可大方多了。
过年间府衙中也离不得人,柳贺便给来当值的官吏多贴了些钱,又买了些酒菜,官吏们心中也能舒服一些。
……
到了年节,迎来送往自然是免不了的,柳贺作为一府主官,扬州府中需要他亲自上门拜年的官员只有寥寥几人,但他也需接受满府官吏拜贺。
在大明朝,官场上拜年送礼是一贯的风气,柳贺在京中时,张居正门前排队的官员能排到长安门外,这个新年,扬州府同知、通判、推官及各房书吏等都来衙厅给柳贺拜年。
各州知州及各县知县人虽未至,礼却已经到了,依柳贺的习惯,贵重之物他自然是不会收的,扬州府中可谓汇聚了天下奇珍,盐商家中的收藏之物也曾令柳贺眼界大开,但作为官员,他若是将这些奇物据为己有,那就得搜刮民脂民膏了。
“府台大人,去岁在府台治下,我们扬州府可谓风调雨顺百姓安居,惟愿府台大人再带我等,为扬州百姓带来更多和乐。”
柳贺则道:“各位大人,府中诸事仅凭本官一人如何能处理好?全要仰赖各位助力。”
柳贺与众官吏一道说了会好话,府衙内一片欢喜的气氛,自柳贺令府中盐商补足了商税款后,他这扬州知府的位子坐得已十分稳当,与他刚来时不同,府中官员对他有敬有畏,皆知知府大人并非心慈手软之辈,不得罪他是最好的。
之后众官吏散去,柳贺则与家人们一道用过饭,闺女妙妙已经能说能走了,是个小话唠,把纪娘子和杨尧成日逗得乐哈哈,家中若是没人陪她说话,她能和滚团说,和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说。
春节打点、迎来送往总免不了要杨尧出力,柳贺人虽在扬州府,京中的关系却也要维持住。
给张居正的贺礼、贺马自强升礼部尚书、王家屏晋日讲……京中人事变动也是频繁,柳贺如今离得远,消息也不如以往灵通。
柳贺任官以来,礼部尚书的位置时有变动,先是潘晟,再是高仪,之后是陆树声、万士和,到现在则是马自强,在前四人中,唯高仪借高拱之势入了阁,不出意外的话,马自强这礼部尚书之位如果能坐稳,入阁也是板上钉钉。
柳贺在翰林院结识的几位掌院中,诸大绶、陶大临都已过世,丁士美未必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可惜今年他也回乡丁忧了。
官员想再进一步需得有天时地利人和,缺了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行。
……
这一日,柳贺仍在衙中休息,互听门外管家来报:“老爷,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