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盯着曲红绡失神地那食客此刻仍没能回过神儿来,整个人心猿意马,连酒都喝不进嘴里去,一杯足足撒了半杯,他身边的那人便笑他魂儿都被勾去了。
食客这才回过神来,又忍不住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看。
这食客的魂儿被没被勾走并无人在意,勾人的女鬼本人倒是被她的男人勾得不行。
她睡着了,睡在傅显怀里,脖颈上沁出一层薄汗,面容上挂着甜蜜的笑容。
此刻她倒像是个吃饱了糖果的小姑娘,在梦里一定也在咯咯地笑。
傅显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枕在自己脑后,双目盯着帐子,若有所思。
他正在令曲红绡如此惶惶不安的始作俑者——冷玉微。
冷玉微曾在中州很有名气,号称“玉微仙”,据说行事颇为仗义,面目又生得绝色,如玉如仙,二十多年前忽然失踪,现在却是已没这么一号人物了——原来是受了重伤,成了废人,龟缩在天山剑宗。
傅显是邪门歪道,对这种名门正派天生就没什么好感,对她的好名声嗤之以鼻,况且旁的女人,生得再美貌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本就没有盯着女人看的习惯。
他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得下一个人,既然已将曲红绡瞧进了心里,就再装不下任何一个人了,那冷玉微纵然有千种风情,他也早是个瞎子了。
但他的心掏不出来,他的红绡看不清楚他有多爱她,所以她在害怕。
因为冷玉微在害怕。
于是傅显心中那一股无法发泄的仇恨,立刻就转移到了冷玉微的身上。
细想之下,这冷玉微说是师出名门、性情高洁,实际上都做了什么呢?
她深受重伤,与曲红绡有何干系?她金丹破碎,就敢觊觎曲红绡的金丹,默认了让谢问舟那狗东西杀人取丹,这等下作手段,连出身鬼哭原的傅显都嗤之以鼻,这冰清玉洁、名门正派的玉微仙,居然做得出来。
而今日,景玄英是什么水平,他和曲红绡又是什么水平?
让景玄英一人留下御敌,本来就是拿他的命去换逃跑的时间,冷玉微不清楚么?她绝不可能不清楚!
这样的人,就是名门正派?
傅显冷笑。
她要是打别人的主意,和傅显自然一点关系都无,但她居然把主意打到了红绡的身上!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杀男人,同样也杀女人,当然……这一次,冷玉微死得不会那样轻易了。
她带给红绡多少痛苦,她就要十倍、百倍的偿还,等抓住了她,就扔去给红绡好好消消恨,等红绡消气了,再看要怎么弄死她。
——她一定会后悔自己曾经活过。
傅显的眸子危险地眯起,他怀中的曲红绡睡得正香,小动物一样地蹭蹭他求抱抱,他的唇角忍不住勾起微笑,伸手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又顺手取出和手下联系用的法器,命他们好好调查此事。
做完这一切,他兀自躺下来,慢慢地将她收入怀中,他的美人在梦里口齿不清地叫他“阿显”,他轻轻地嗯了一声,伸手抚上了她的面庞。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这一日曲红绡被傅显横抱进客栈里, 又是半天没出门,等幽幽醒来时,外头都已是后半夜了。
她身上随意地盖了条锦被, 锦被之下的身子蜷着,半梦半醒之间, 她伸手往旁边一摸,却摸了个空,旁边莫说是人了,连榻都已冷了。
曲红绡一下子就惊醒了。
她翻身起来, 蓬松的长发落在白玉似的身子上,她背上披着锦被, 整个人跪在榻上, 第一反应是:阿显终于也被冷玉微骗走了?
人的第一反应实在是与理智无关,全然反应内心深处最深刻的恐惧与执着,曲红绡一下被自己吓到了, 目光在屋中急切地搜寻着,见他的衣裳与乾坤袋还随意地扔在屋里,这才忽然呆住, 好一会儿,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睡昏头了, 什么胡思乱想都来了。”
她伸手去扒拉傅显的乾坤袋,里头掉出半块玉佩来, 这玉佩她之前也见过,傅显说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熟悉的东西给了她一些安心感。
她又跪坐了片刻, 忽然放声喊道:“阿显——阿显——!”
片刻之后, 有人推开了门。
推开门的自然就是傅显。
由于今日傍晚这二人放浪形骸的行为, 这间屋子其实很是打眼,傍晚在厅堂里的那些食客,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二楼瞟,傅显出门之后,想推开这间屋子的人多得是,只是都没那个胆子。
傅显身上裹着干干净净的黑色劲装,腰间随意地束了条腰带,勒出一把劲腰,头发高高地绑好,腰间系着他的剑。
他一脚踏进来,便瞧见了月光下的她。
她跪坐在榻上,长长的黑发如同丰茂的海藻,落在她白羊一般的身子上,遮住了那些残暴而可怜的痕迹,她看起来气鼓鼓的,也不穿衣裳,就坐在那里瞪着他。
傅显立刻就把门反手关严实了。
他走过来,坐在榻边儿上,伸手就揽过了她,曲红绡顺势环住了他的腰,蛮不讲理地质问:“你去哪里了?我一醒来,都瞧不见你了!”
傅显微微一怔。
他们保持这种关系已经有一阵子了,夜间,他们自然而然地住在一间屋子了,白天,他们也成双入对的行走,曲红绡于练功之上很是怠惰,但傅显却是个勤奋之人,只看他的体格也能知道,他必是日日不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