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血腥味终其一辈子也洗不掉，便随它罢。
他起了身，略微思索一番，唤了一句：“云峥，替孤将寝衣拿来。”
过了半晌，一只手从屏风后将衣裳小心翼翼递了进来。谢今朝并未多看，只是顺势往后一探，在察觉到与自己肌肤相触的异样的触感后，下意识将人的手腕狠力扣住，猛然从后方拽了进来。
“何人！”
就这样被惯性力冲破了屏风的阻挡，跌跌撞撞险些与水面来个亲密接触的卫时谙，此时被迫用手指死死撑着浴池边缘，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想死。
但总感觉该死的另有其人。
多冒昧啊。
就不能提前打声招呼吗？
好歹给她个空档让她说句话，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狼狈。
谢今朝借着雾气四散，看清了来人颇有些熟悉的身影，倏尔反应过来。
于是面上霎时有些尴尬，不住轻咳了一声。
“孤未曾想到是太子妃，实在失礼，可……还好么？”
还好，人还活着。
这酸爽别说酸菜了，酸菜鱼也不敢相信。
“殿下，我就是来递件衣服，不是来偷袭。”卫时谙惊魂未定地悻悻说道，捂着有些发红的手腕站了起来。
这方抬头向前一瞧，她差点没被眼前的大好春光刺激得流出鼻血来，慌忙又背过身去。
擦，这是什么睡前福利吗？
卫时谙背对着谢今朝，捂住嘴巴、瞪大双眸，暗暗想道：
妈妈！
我搞到真的了！
好吧，她承认她刚才对美人的声音大了点。
虽然仅是寥寥一眼，但该看的她也全都看到了，任哪方部位也不曾落下。
谢今朝半个身子暴露在空气中，肩前的发丝被水打湿，前额还留有几缕散发，凌乱又随性地贴在鬓边。
她能看得到他脸上的水珠从鼻梁滑过唇边的小痣，再从下巴滴落，落入胸膛。素白的皮肤或许是因为被池水浸洗的缘故，还泛着蜜色，宽肩窄腰，在氤氲的雾气里，看起来格外诱人。
见卫时谙如此大的反应，谢今朝这才意识起什么，面上不自然的神色便更甚了些。不过多时，便从脖颈到耳尖都染上了三寸薄红。
卫时谙在原地僵若木鸡，愣是动也不敢动，却忽而回过神，想起来系统的任务貌似不是给谢今朝递衣服，而是给他穿衣服。
系统害人不浅。
差点就忘了这茬了。
“殿下！你站在那里不要动，我去买个橘……你站着不要动，让我来让我来！”卫时谙一鼓作气，便决定先声夺人，转过身去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谢今朝的身前。
“太子妃要做什么？”谢今朝闻声一愣，拿起衣服的手顿在了半空。
“帮殿下穿好衣裳。还请殿下放心，我是高度近视，不甚能看清东西。”卫时谙拾起一旁的亵裤，挂在自己的臂弯上，又去扯走谢今朝手里的衣裳，也不敢看他什么神色，只是自说自话道：
“殿下受了伤，自理难免有些困难，我这个做太子妃的总不能占着茅坑不拉……换句话说，总得在其位谋其政，为殿下做点什么才是。”
谢今朝被她这一番莫名其妙的主动弄得甚是无所适从，无奈之下只能又将身子沉进水中，红着脸蹙眉解释道：“太子妃大可唤孤的近身侍从来，不必亲自……”
“那如何得行，今日若是没有殿下，我岂不是一条小命便得丢在那里了。俗言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殿下如今救了我一命，我怎能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卫时谙歇了口气，接着道：
“再者，我不认得谁是殿下的近侍，万一找错了人，岂不是又闯了祸端。”
谢今朝闻言，黑眸微眯，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言语。
她就未曾想过，若不是因为他，她根本不会惹来这等杀身之祸害么。
至于感谢……
他从不去感谢任何人，也不值得任何人来感谢。
救她，仅仅是因为她是东宫太子妃，仅仅是因为她是卫渊的女儿，仅仅如此。
【滋扭（高级转场音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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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要死不活的系统提示音过去，卫时谙也正好替谢今朝换好了上衣，于是她理所当然地将亵裤给递了过去，说道：“裤子就劳烦殿下自己穿了哈，我只能作个临时拐杖借殿下杵一杵，剩下的得靠殿下自己啦。”
“……”
等卫时谙去后厨房那儿顺来了一盘子瓜果零嘴，回到景福殿时，谢今朝已然坐在了床榻上歇息了。
无奈得很，要说只能说这胤朝的婚姻习俗实在邪门。
建元帝派了个不起眼的守夜嬷嬷来东宫，要待上一月有余。
说是守夜，实则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二人也只能照例同床共枕，直到这嬷嬷离开的那天，方才能各回各家，安歇睡个踏实的好觉。
见卫时谙来，谢今朝放下了手中的书册，给她让了个位置，而后缓缓开口：
“本是想着回宫路上便与太子妃谈及，但世事难料，便只好等到现下与你商议了。”
卫时谙闻言停止了咀嚼，口齿不清地问道：“殿下要同我说什么事？”
“三日后，孤要动身前去江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