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结果都一样,不要沉浸于当下的执迷。那些该走的路,该做的事,一件也不会错过,一个也少不了。”
“是吗。”
谢今朝眼眸抬起,却是轻轻一笑,“父皇可记得儿臣领兵回京之时,曾于殿中允诺过儿臣三个请求。”
“儿臣那时并无什么心愿可言,父皇便说那就暂且搁置着,等待儿臣日后有了想法再行兑现。”
看着建元帝越发凝固的脸色,谢今朝唇角噙着的笑意越发深了些。
“儿臣如今却有了心愿了,便是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并不愿与大都王嫡亲公主结为姻亲。”
“君子一诺,言出即行。父皇尊为天子,应当会允诺儿臣之愿罢。”
言罢,他跪地向建元帝行了北狄参拜大礼,直将建元帝逼得眉心突突直跳。
怎会如此。
他怎能在这个时候想起那方所谓的心愿来。
看着他那张与娜尔罕相似八分的面庞,建元帝的手掌不禁握紧了龙头搭手。
他如今竟是会搬出他的母后来胁迫他了。
果真是令人猝不及防。
“起来吧。”
建元帝长久地阖上眼眸,手指捏抚着眉间的疲惫,沉声道:“朝儿,你这是在让朕陷于两难之地。”
“当真要如此吗?”
“是,儿臣心意已决,求父皇成全。”
谢今朝盯着面前的春秋古兽纹样地垫,掷地有声:“即便是不论来日,儿臣与太子妃,只看当下。”
“你这脾性,当真是随了你母后,叫朕毫无办法可言。”
建元帝板着脸,“罢了,你既将话说到此处,朕又岂能有食言之理。姻亲之事,朕会再做思量,你且先退下吧。”
“儿臣,谢过父皇恩典。”
待勤政殿内仅剩建元帝与内侍等人,他方才沉沉靠于龙椅之上,皱眉独自思索。
他这个做皇帝的一世英名,怎就忘了当初他从北疆归来时,还许了他三愿。
作为君主,他如今的政绩无可指摘;可作为父亲,他的确对这个儿子亏欠颇多。加之他自那时变故起,就变得越发懂事,甚少令他劳心劳力,也不曾对自己提过什么请求。
当初许了他,也是出于怕八年之久父子生分之意。如今总算开了口,却又偏偏选在了这个时候。
真是令他无奈啊。
他对那卫渊之女,难不成真有了几分情意?那小妮子看着姿色平平,手中还能有什么迷魂药不成,实在是个麻烦。
一点也比不上娜尔罕的半分风采。
可八年前的那场变故啊……
建元帝不禁又抬手揉着眉心,长吁一口气,暗暗回忆。
罢了,不想了。
“李旭昌,你倒是说说,除了朝儿,朕还能得以选何人,才能给那个嫡公主指派个好去处呢。”
那李旭昌闻言躬着身子,嗓音尖细:
“陛下,以咱家看,这上好的人选,该是陛下也当不为过。”
“你当是人老了,这嘴巴越发没规矩,敢在朕面前胡言乱语。”建元帝依旧持着原本的姿势,瞧也未曾瞧李旭昌一眼。
“哎呦,咱家岂敢胡乱编排。”李旭昌匆忙摆了摆手,“陛下您看,这先皇后便是出身北狄。如今这漠北,不也就是曾经的北狄么。”
“陛下若是将嫡公主纳入后宫,也能算得上是了结了与先皇后未成的心愿,这是再续前缘呐。”
“再者说,那漠北十三州大都王既肯将嫡亲的女儿送来大胤当质子,那便是嫁与何人,当由陛下定夺,岂有何愿不愿意一说,成与不成,还在陛下一念之间。”
建元帝缓缓睁开了双眸,目色渐见清明。
他不由重视起这番言语,思来想去,竟也并未发觉有何不对之处。
娜尔罕……
若是将她视为上天再一次给他的机会,是否也未尝不可?
难道是上天也知他经年不易,是故才在这等时刻许他贪心一回,给了他弥补与重来的可能?
可这不行。
他如今年岁已老,再不复年轻时的模样,娜尔罕不会心悦于他。
若是将她强行纳入宫中,只怕等来的只有无尽的冷脸与磋磨,还谈何重新开始?
到底该如何呢。
良久无言,一室无声。
许是终究下了决心,建元帝起身行至桌案之前,提起朱笔拟旨,而后派李旭昌前去武文台宣召,请北疆特使入宫。
“大胤帝旨漠北十三州大都王,诏曰:”
“朕既得卿朝议和书,不易深知之,故为胤君,能许其罢和请。使者数度扰其衅,罪不可赦,故以为胤君,请数于国。”
“国之责于牒:”
“国请君以后年中为吾附,永不得出师。我国,君也,子国为臣。岁须上奉大胤三十万两,且开大胤与国商道,禁榷酤。”
“至若国姻,我为大胤君尚议,须尔国先将公主与和。团并进大胤,国自将置之,文书至此而止。”
“建元三十四年,正月十四。”
———
这方消息如梁下燕羽一般,飞入寻常百姓家,引得上京城内一片哗然。
东宫就在胤都皇城的北四宫一隅,自然也得知地更为快些。
今日青梧难得回了东宫,只不过带来的消息倒是不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