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那场舞,小小的她穿着裙裾,踩着一样的白狐狸毛短靴,在雪里莲步轻移。积雪被她踢溅而起,抛散的弧度像极了今夜天边绚烂的烟花。她举手投足飘逸闲雅,在霍成章的敲缸应和声中,每一次睁眼抬眼,都是无限的俏皮与活力。
雪漫漫落,覆盖前尘,也遮去他长满冻疮的脚趾。
“你高兴了吗?”
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闪着亮晶晶的眸子,期待他说一句高兴。
可小薄宣的声音出离冷漠,道:“你的小白鞋湿了。”
一句话,惹得原本高兴的小女孩也不高兴了,哭着要他父亲抱回家。
霍成章又看了薄宣一眼,无奈地哄,“别哭,爹给你换双新的。”
那年皑皑雪里,一高一矮的身影,她为他一舞,他欠她一双鞋,中秋她一舞,他还她一双新的。
可新的也脏了。
别人弄脏的。
真该死啊。
霍暮吟坐在高凳上,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百灵鸟儿,轻轻哼着曲儿,晃着一只脚的脚丫,由着薄宣为她的另一只脚重新包裹草药。
她不深究薄宣究竟何时看过她的另一场舞,见薄宣手臂上的衣袖滑落,恶作剧心起。灵活的脚趾动了动,沿着他手臂的青筋往上,钻入他的衣袖中,“太子殿下就没什么旁的话想同我说?”
薄宣淡淡道,“不要太相信桓承礼。”
“还有呢?”光洁的脚丫一往无前,顺着衣裳,落在他弹韧的胸膛上。白皙而敏|\\感的脚掌心感受着胸膛饱满的肌理,停留在难以言说的位置。
小巧的趾头若有似无的,轻轻拨弄着。
薄宣面不改色地换着草药。
“你这是打算刑讯逼供?”
“嗯……”霍暮吟扬起下巴。她拖长了尾音,道,“眼下不说,晚些还有更重的刑。”
“哦?”薄宣来了兴致,握着她的脚踝抬眼,“大人预备着如何上什么刑?”
恰巧琉璃将东西盖了红布呈进来,瞧她的手劲,霍暮吟备的东西分量似乎还有些沉。
听见动静,潋滟双眸先是看了薄宣一眼,继而轻轻往回瞥,声如蚊蝇,叫拿到榻边放下,一张脸泛起粉色,堪比春日的桃花。
抵在他胸膛的脚踢了踢薄宣,“你先去沐浴。”
薄宣舟车劳顿,恰要洗去一路风尘。修圆的指腹摩挲过她嫩白的脚掌心,惹出她轻微战栗,“你呢?”
霍暮吟的脸越发火辣辣的。
分明是稀松平常的两个字,从他嘴中说出来,竟有种风月情|事的暗潮,是在暗示元宵佳节伴着天边明灭的烟火鸳鸯共浴吗?还要时刻谨防霍誉和华桃回来听见动静一探究竟。
薄宣瞧着她故作镇定的神色,轻轻闷笑了一声,起身在她唇边落了一吻,“在想什么?”
霍暮吟抬眸见他明知故问的笑意,一时间咬牙切齿。临了还要来作弄她,真是进了篮子的鱼还敢龇牙咧嘴逞凶斗狠。
她决定给他些小小的教训,例如说……
“在想……”轻巧的脚丫勾动他腰间的黑金腰带,顺着黑衣的暗纹轻轻打着圈。她绕过突起的山陵,往下摆掠去。
缓缓抬起一眼,水雾缭绕的眸中妩媚无边,下巴微微往前凑,提身在他耳边道,“在想,太子殿下沐浴更衣时,会不会自己先动手解决?”
说此话时,脚丫轻一提,点他。
人说九尾娘娘魅惑众生,大抵也就如此手段。薄宣的气息渐渐粗|重起来,手臂上的青筋越发明显。漆眸紧紧攫住她,唇角轻轻笑着,似有致命吸引力般,要拽着她往下沉入滚滚长渊,承受他带来的狂风骤雨。
霍暮吟知自己将要“弄巧成拙”,心跳狂乱,脚一踢他,让他快些去。
“我自有琉璃替我擦洗。”
薄宣眉眼之间尽是危险笑意,他怎肯就此轻易放过始作俑者。大掌揽上纤细的腰肢,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我可什么都还没说。”
霍暮吟一愣,这才知道进了圈套。人什么都还没说,自己道先说什么谁替谁擦洗,就差将不打自招四个大字刻个匾额悬在脑门上了。
她倒不恼,圆润的指尖顺着他的领口往|下勾画,红唇凑到他耳根,大大方方承认,“可本小姐,什么都想了。”
她满意地看薄宣耳根泛红,笑得开怀。
继而手上一搡,将他推远,点点他的胸口道,“快些去洗,好来领罚。”
薄宣抬手摸了摸她脑袋,“是太骄纵你了些。”
琉璃站在外头侍候,见薄宣出来,这才敢端着茶盏走进去。将茶搁在伏窗眺望的霍暮吟手旁,轻声道:“大小姐,掌柜的在下面等着回话。”
霍暮吟浑身热意被凉风吹散不少,她敛了脸上的笑意,道:“请进来吧。”
过了片刻,琉璃蹑手蹑脚地带了个人进来。
门“吱呀”一声,又被轻轻阖上。
“小姐,掌柜的到了。”
霍暮吟直起身,往回看来。
她的视线穿越吴道子《八十七神仙卷》的仿画丝织屏风,望向外头直立的朦胧身影。出乎意料的是,鹤飞楼的掌柜比她想象的要年轻许多,头上戴冠,青丝梳得一丝不苟,瞧着很有些书生气。
他递给琉璃一沓纸。
琉璃送了进来。
霍暮吟粗粗翻阅几眼便搁到一旁,道,“都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