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过招,招招致命。
霍暮吟心跳狂乱。糯糯道:“是本夫子罚你,该是扶疏有心理准备才是。”
声音不大不小,恰巧出她的口,入薄宣的耳。
薄宣又轻笑了一声。
他道:“瞧过了夫子的工事利器,接下来呢?”
霍暮吟未想他就此答应,一愣,连带着颈上的皮肤都泛起红粉。
“到、到榻上去吧。”
被轻柔地放在榻上,霍暮吟抬眸看向还站着的薄宣,这才觉察出他眸中清浅的笑意和纵容。相较之下,那双墨色眸瞳里翻腾的侵袭欲和占有欲,天崩地裂般汹涌不息。
霍暮吟揉搓着膝上的丝衣,有生以来头一次紧张得脑海一片空白。两世以来,今夜她要摆布薄宣,这场孽天妄海之事头一回要由她一手摆弄。
她只听得见自己响亮的心跳。
直到薄宣的身影笼罩下来,有力的双臂撑在她身子两侧。她才抬眸描摹那张惊世骇俗的脸。
好看的鬓角,修利的轮廓,剑眉星目,高鼻朱唇,最后停在他黥字的耳垂上。
紧紧捏着丝衣的手猛然攥了一下,随后很快松开。
她提身凑近。
顿了顿。
吻上他柔软的耳垂。
“我前几日做了个梦。”她说。
薄宣嗓音依旧沙哑,“什么梦?”
她抬手,握住他干燥温暖的大掌,“你自己看。”
原来缂丝的里衣大有文章。
双面缂。面上缂的是长林天鹿嗅宝花,一只灵鹿闭着双眼,黑睫如羽,仰头去嗅宝花,柔光倾泻,洒满它一身,是纯洁而虔诚的宁静。
薄宣亲手系上的扣子,霍暮吟纤纤玉手抓着他的大掌,一颗一颗解开。
她大胆而魅惑。
润唇微张。
水眸迷离。
面下缂的,是一张图。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画中之人容色秾丽,婉转婀娜,如同缠枝藤蔓;一人镣铐加身,被缚在塌上,青筋毕现;一人步摇晃荡,腾身而起,面如桃花春。生动如许,惟妙惟肖。
她将这活春……
她将这图穿在身上,面上是圣洁的鸣鹿,面下是烹油的烈火。缂丝的色彩浓烈,柔嫩的肌肤在它的映衬下,显得越发雪白无暇。
薄宣额角暴跳两下,气息陡然凌乱,呼吸越来越重。从来清冷沉寂的脸上,蛮狠的挞伐风雨欲来,心事昭然若揭,连同抵在她身子两侧的手臂都青筋暴起。
他还能忍。
他曲起指节,轻轻掠过那些图样,修长好看的手指在霍暮吟的肚皮上跳舞。干燥的指腹在柔软白皙的小腹上点了点,“夫子说,会到这里,还是这里?”
霍暮吟猛然一窒。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她想说今夜是我罚你,下一瞬薄宣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清冽的冷松香袭来,封缄了檀口。大掌一把掐住两只纤细的手腕,举过头顶,牢牢禁锢。
他说:“学生冒犯夫子了。”
禽兽,此时此刻,还不忘拿“夫子与书生”的意趣来演。
好在霍暮吟原就打算先喂饱他。眼下他故意来逗这个乐,她自然也不会扫兴,只红了脸道,“混账东西,我可是夫子!”
紫金腰带与华裳一同落地,别出心裁的里衣被平铺在塌上。
薄宣卸下平日清冷的面容,深不见底的眸中,霍暮吟的身影清晰可见。他凑在她耳旁道,“夫子,学生看不懂这些图,还劳夫子,代为赏析。”
一把嗓音低沉得恰到好处,如同春日的雷雨,点点滴滴,顺着耳际潺潺流入心里。
霍暮吟自是没有答他的。她扬起纤细的天鹅颈,指尖泛红,抓皱了丝绸。
红烛晃晃,炉香寂灭。
不知何时,远处犬吠声起,薄宣修长的手指绕过来,点了点她的肚皮,没有说话。
霍暮吟羞愤咬牙,换来他一声闷笑。
好半晌过去,窗外烟火声消寂,薄宣轻轻吻她漂亮的肩胛骨,枕在她身侧端详她好看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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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暮吟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
她想,怎会有人在外一副生人勿进的清修模样,长着那样一张禁欲如玉的脸,内里却是如此,实在可恶。又想及他的身世,心下又有不忍。
她抬抬肩膀,细长的手指戳了戳薄宣的肩膀,道:“你在滇南时也过元宵吗?”
薄宣道:“没有。”
霍暮吟想也是没有的。
琉璃红着脸抱着两床被褥进来,将被褥换下,另换了一床干爽的素色千重锦——
素色的褥子,泡了水也不大看得出来。
又将另一床锦被放在一旁的桌上备用。
琉璃脑海里尽是方才房中的响动,心惊肉跳,不敢多留,重新燃上炉香,快步走了出去。
素色千重锦上,修长的指节顺着霍暮吟薄汗涔涔的脊背跳舞,他心情好极了。霍暮吟本想就此沉沉睡去,可今夜的正事尚未拉开序幕,她不能睡。
她小憩片刻,蓄足精神,勉强睁开眼。
先是氤氲的双眸无声谴责了一阵,她伏在锦被里,侧过脸来问,“大胆扶疏,冒犯本夫子,到我罚你了。”
薄宣听她娇哑声音,跳舞的指节倏然一顿,侧过脸来问:“还有力气?”
霍暮吟半撑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抵是方才用力太过,眼下撑着的手臂,竟然有些发酸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