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萧让站在她面前,眸光直视少女,“郁尔,我们说过倘若我登基为帝,皇权有你的一半,你将与我比肩,共同治理天下。你忘记了么?还是你想违背诺言?留我独自一人?”
郁尔轻捏裙边。
她对权力的渴望,一点多不比他少。她曾是最卑微的宫女,自然知道宫中各处的弊端,她看在眼里,希望有朝一日能革新。
但是皇后的权势,意味着她要嫁给萧让当他的妻子。
“我与他,你的父皇,有过肌肤之亲,很多次。”郁尔清晰明白的告诉他,“萧让,如果我恨他,我会想他死,可是在亲手将毒药灌入他的喉咙那一刻,我也从未想他死。我是不是很奇怪,明明他害死我的外祖父。”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知道她这话的意思。
“所以我没有办法与你、”
“我不会强迫你,我与他不一样!但只要你留在宫中一日,便可以与我要平分皇权,你可以不当我的妻子,但你可以成为天下人的皇后,同女帝无异。”
郁尔眸光征征地看着他。
“郁尔,你是完全自由的。皇后的权势于你而言唾手可得,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即使此生都不允许我亲近你,你也永远都是与我权势比肩的皇后。”
这样的条件太过诱人。
“我不会选秀,更不会纳妃,宫中除了你之外的女人,皆为 宫女。”
“可是、”
“没有可是,郁尔。这只是一切的开端,皇城之中,群狼环伺,皇位并不稳固。你我必须像在幽州一样,携手并肩。”
无关情爱,少年少女之间固若金汤,天底下没有人比他们更相信彼此。
萧让从锦袍袖中取出凤印,递到郁尔面前,萧让知道她无法拒绝,“原本早该给你,但这凤印被存放于帝王私库,我颇费了些工夫才找出来。”
精致小巧的凤印,代表着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
她即将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再也无人能随意欺辱她,再也不必感受在幽州时的恐惧,她得以用滔天的权势,竭尽所能庇佑天下子民。
郁尔看着掌心的金印,“可是我听闻逍遥王散播消息,说你要立他的义女为皇后。”
“他的野心可并非皇后之位那么简单。蛰伏多年,他渴望的是帝位。”
***
几日之后,萧让在朝堂之上提出正式册封郁尔为皇后。
逍遥王果然跳出来反对,“她的身份可是前太子妃的姐姐,你父皇身边的近身宫女,本王绝对不允许陛下册封她为皇后!”
“郁尔的外祖可是李近冬,皇伯你当年你的太傅,她的出身并无问题,朕坚持要立她为皇后。”
“本王以为,北疆镇北侯之女,更堪匹配皇后之位,诸位大臣,意下如何?”逍遥王道。
朝堂之上如今隐隐分为两派,一派是以逍遥王为旧主的老臣,一派则是以薛侯为首的臣子。
众人心知肚明,镇北侯之女是逍遥王的义女。
此时左都御史站出来,“臣也觉得,陛下该立镇北侯之女为皇后,镇北侯这些年劳苦功高,陛下可不能寒了老侯爷的心呐。至于陛下所提到的先帝近身宫婢,这等女子,若陛下喜欢,大可以放在身边当宠妃。”
“朕不喜欢宠妃这一词!”萧让直白道,“朕从前在幽州时,郁尔几次救朕于水火之中,她坚毅、她聪慧,天下女子,唯有她最适合登上皇后宝座,与朕比肩。”
其他臣子纷纷劝谏,薛侯一派,又举荐了几位薛氏贵女,一时之间,朝堂之上喧哗如闹市。
郁尔入主月华殿,前朝的消息很快就传入了后宫。
她如今虽享受皇后待遇,但她知道,立后一事困难重重,少年君王,羽翼未丰,如今他后宫虚空,多少权贵争先恐后塞女人进来,萧让可以坚持立她为皇后,但如此一来,他帝位便不会太稳。
下午,十多贵妇人来月华殿求见。
皇室宗亲、权贵之妻,或高傲或奉承,或叫她不要痴心妄想皇后之位,或向她引荐自家女儿。
郁尔尚可以一一应付,毕竟她在宫中多年,耳濡目染之下,还是懂一些繁文缛节,人情世故的。
但这一整日下来,她很疲惫,萧让比她更疲惫。
说到底两人尚且年轻,这滔天的权势落在他们头上,他们无法牢牢掌控。
就如同登上一艘巨轮,他们虽然年轻,精力无限,但缺乏经验,无人帮衬,大多数人不过是作壁上观,等着看他们二人焦头烂额。
晚膳过后,萧让回御书房批阅奏疏。
而郁尔也要裁决内务府许多事,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头痛欲裂。
明明她并未撤下宫中任何一个女官,怎么已经到了如此忙碌的地步。萧易曾以一己之力掌权,兼顾皇后职权,他是如何办到的?
他甚至于还有闲暇翻阅书籍。
夜深人静,她还未沐浴更衣,抱着账簿在椅榻上沉沉睡了过去。
一个月来,梦魇缠身。
梦里,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身着素袍,静静地背对着她,说要坐下来听她讲一讲幽州的事情。
那一日毒药入喉之前,他想知道她在幽州经历了什么,可她却没有说,一句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