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意马上把导航目的地改到六院。
路上,她遇到了下班的晚高峰,一路走走停停,等她抵达医院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八点。
蒋吉东会在六院吗?
蒋意打着转弯灯驶进医院。车子的前照灯照出前面窄窄的单行道,树影憧憧,交替投落在车里。她的心情始终蒙着一层阴云。
公立医院的停车位置向来很紧张,哪怕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门诊的诊疗时间,医院的地面停车位仍然基本停满。
蒋意停下来,正准备问一声保安哪里还有空车位,忽然间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花坛背面停着的那辆车。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跟蒋吉东的那辆迈巴赫看着很像。
她踩油门开过去,然后紧接着看到了车牌号码。
心里的那颗石头沉沉地砸下来。
这就是下午蒋吉东来机场接她的那辆迈巴赫。
蒋吉东一定就在这里。
蒋意把车停在这辆迈巴赫后面,车头几乎贴着迈巴赫的车尾。她不管它待会儿开不开得出来。
司机就等在车上。他通过后视镜看到后面忽然有一辆车停过来,靠得特别近,影响到他待会儿把车开出来。司机正准备下车跟对方车主理论,却瞄到了后面这辆车的车牌号码。
司机浑身一凛。
再看驾驶座上坐着的那人,不就是他老板的女儿吗?
蒋意下车走过去。她敲了敲迈巴赫驾驶座旁边的玻璃。
司机一时间甚至不敢开窗。
蒋意拉了拉车门把手,车门从里面锁着,没拉开。
这会儿她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下来。”
司机战战兢兢地开门。
“小姐。”
蒋意:“认得我吧。”
司机忙不迭点头。
“我爸在几楼?”她指了下旁边的住院部大楼。
司机的额头上面有汗水滚下来:“我……我不清楚。您可以问一下杜助理。董事长来医院的事情,都……都是杜助全程陪同的。”司机没敢说漏嘴,这番话说得含含糊糊。
蒋意说好。她没有为难司机。
她往台阶上走,一边给蒋吉东打电话。
电话没人接。
她又给杜应景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然后杜应景接起来。
“你们在几楼?”蒋意开门见山。
那边沉默了一下,没说话。
但是这种反应不会让蒋意满意。
蒋意这时已经走进住院部的大厅。她上下扫了一眼楼层指示牌,随即冷笑了一声,“让我看看——”
“高级住院病区,是从六楼到九楼。还好,总共也就四个楼面。哪怕我一层一层找过来,也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对吧,杜助理。”
杜应景让步:“七楼。712。”
蒋意上楼。
杜应景等在走廊里面。蒋意径直走过去。
712病房。她看见病房门口挂的牌子。
她正要伸手按住门把手进去的时候,杜应景挡了一下。
蒋意挑眉看他。
什么意思?他要堵她?
她人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他觉得他拦得住她吗?
杜应景解释说:“董事长刚刚打完止痛针。您可以等等再进去。董事长这会儿正在等止痛针起效,他可能比较……疼痛。”
蒋意抿起嘴唇。
“多久了?”她问。
杜应景:“……”
“我问你多久了!”
“从第一次诊断出来到现在,大概三个月。”
也就是说,今年九月份左右的时候查出来的。
蒋意一下子把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
“所以那次他要我去做体检。体检的项目里面有那么多基因筛查的东西。”
“对……董事长他有点儿担心这病可能会遗传。张医生建议让家里的孩子去做一下基因筛查,可以排除一些遗传上的风险。”
蒋意望向紧闭的病房门。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我爸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也没有跟我说?”
杜应景:“……”
他只会一言不发。他可真是蒋吉东养的一条好狗。
“我妈呢?你有跟她汇报这件事情吗?”
杜应景沉默地点头。
行。他对赵宁语也很忠诚。
唯独不把她放在眼里。
“我妈也让你帮着瞒我?”
杜应景:“赵总应该有她自己的考量,毕竟——”
蒋意对“毕竟”后面的内容毫无兴趣。
她的情绪有点儿疲倦。
她说:“他们当我是什么?明年要参加高考的学生吗?他们觉得我没有知情权吗?觉得我承受不住吗?为什么要瞒着我。我爸他也瞒着蒋沉吗?蒋沉知道吗?”
杜应景:“据我所知,蒋沉目前也不清楚董事长的身体情况——”
蒋意的眼神一点一点冷却下来:“我爸他想干嘛?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瞒着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我,不告诉蒋沉,他要自己一个人去死吗?”
杜应景低下头。
“杜应景,把头抬起来。”
杜应景下意识地服从,他对上蒋意的眼神。他在这张年轻的面孔上看到了蒋吉东和赵宁语融合起来的模样,不仅仅是长相,还有神态,以及那种在精神内核里的东西。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躲闪开。
“他还有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