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蒋安南骂他,“你爸那么有钱。蒋意从他那里得到那么多的财产,但是你只有每年税前两百万的钱,你爸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蒋沉没有说话。他捏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指间的火光一明跟着一暗,很快他又点着一根烟。他把这根烟递给蒋安南,蒋安南没接。
“你有闲情逸致躲在这里抽烟。私生子果然是没用。”
蒋安南说话又凶又毒,美艳的面孔上面尽显鄙夷和愤怒。她肆无忌惮地贬低着蒋沉,她随意地使用言语暴力来对待她这个侄子。
她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会撒娇的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你呢,你会什么?”
“慢着,我想起来了。你确实是会一些东西的。你会投资嘛——”
蒋安南拍拍蒋沉的脸。
“你会挑出那些最烂的投资项目,然后把钱一股脑儿地扔进水里面,连个响声都听不着。到头来还得让蒋意的外公赵老爷子来捞你。蒋沉,你真是把蒋家人的脸都丢光了。难怪你爸只肯留给你每年两百万。我要是他,我也怕你这个黄鱼脑袋把家底都赔干净呢。”
蒋沉:“姑妈,每年两百万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是很多很多钱了。”
但是对于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蒋家人而言,并非如此。两百万在蒋安南的眼里可能只不过是一条手链、一副耳环的价钱。
“所以呢,你就这样认输了?”蒋安南眯起眼睛。
蒋沉神情复杂。
他不知道。
除了认输,他难道还有别的路可以选吗?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很羡慕蒋意。
蒋吉东偏心很明显。蒋意和蒋沉都是由他养大的。但是他更疼爱蒋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蒋意是女孩,她在撒娇这项技能上面比起蒋沉有着先天优势。再加上她没有蒋沉这种尴尬的并不光彩的身世。她黏在蒋吉东的身边,大家只会当面夸蒋吉东有这么一个宝贝小公主,很有福气。
直到蒋吉东同意让蒋沉进公司做事。那时候蒋沉以为,他终于有机会能够靠实力博得蒋吉东的欢心了。他很想做出一番事业,让他父亲看到,他也可以是让父亲感到骄傲的孩子。
然而蒋沉不久前才明白,父亲把他放在公司里面培养他,不过是想要栽培一个可靠的经理人来打理这些产业而已,好让他的宝贝女儿能够有时间和资本去做她真正喜欢的事情。
蒋沉无话可说。他想,姑妈蒋安南应该是无法理解他的感受吧。
蒋安南是天之骄女,她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她必然跟蒋意是一模一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70章
蒋吉东葬礼那天,是一个艳阳天,没有西北风。太阳把草地照得暖融融,湿气从土壤里面蒸腾出来。这样的好天气,冬日的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给人以一种错觉,仿佛春天已经提前降临。
蒋意仰头望着明媚的阳光。她在想,蒋吉东是否会觉得他自己终于得到了解脱呢?
谢源陪同她一起参加葬礼。他第一次见到蒋意的父亲的面容,然而是通过灵堂里面悬挂的遗像。
室内的仪式结束,众人来到户外。
蒋吉东的墓碑选择立在一片草地上面,草地前面有一条河流,旁边栽种了大片大片的花丛。
蒋沉走在蒋意前面,他转头告诉她,河流旁边种的那些花是勿忘我,到了春天的时候就会开放,成片成片连在一起能够显得非常好看。
“父亲选的。”蒋沉说,“你知道他为什么选这种花吗?”
蒋意摇头。她确实不知道。
很难得她能够有此刻这般与蒋沉和平相处的时候。
“也许他想让我们永远记得他。”她说。
蒋沉弯了弯嘴角。
蒋意看着蒋吉东的墓碑。
人到最后会被装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然后长眠于黑暗中。生前所有的爱恨情仇仿佛都没有了痕迹,如同不曾在这个世界上面发生过似的。
蒋安南撑着一把黑伞走过来。黑伞大概是为了遮阳。她在草地上面穿着细跟高跟鞋走路,每一步都走得相当从容,完全没有出现鞋跟陷进泥土里面的窘境,也没有走得一脚深一脚浅。
蒋意猜想,姑妈蒋安南也许会说一些令人难堪的话。于是她让谢源去车上等她。
谢源说好。
蒋安南来到两个侄辈的面前。
蒋沉移开视线。他像是有意没看蒋安南。蒋意注意到他们这两个人之间莫名其妙的不对付。
但明明蒋安南一贯和蒋沉走得更近。
蒋意不在乎。
蒋安南盯着蒋吉东的墓碑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哥的审美还是一如既往得差劲。”她指的是墓碑的样式。
蒋吉东在病重的时候亲自安排好自己的后事,所有的细节他都参与定夺,连最后告别仪式要播放哪首歌曲他都考虑到了。
蒋意不知道他那会儿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做这些事情。
蒋沉有陪着他吗?杜应景有陪着他吗?还是说他孤零零一个人去做完所有的事情?
蒋意不再继续想下去。
蒋安南把墨镜从发顶拉下来。她准备要走了。她对蒋意说:“真好。虽然你爸是个混蛋,但至少他不会重男轻女。”
蒋安南也许意有所指。
蒋意平静地纠正蒋安南的用词:“虽然我爸不重男轻女,但这不妨碍他是一个混蛋。”